村里人一开始都看笑话,现在渐渐都羡慕叶望山,说他找了个好女婿,以后有享不尽的福气,这让因为吴家之事而沉默寡言了一段时间的叶望山重新挂上了一些笑容。
吴七娘也不似之前多话,除了干地里的活外还主动做饭,给晒场送的绿豆汤都是用井水湃了一上午的,冰冰凉凉,一口喝下去浑身舒畅。
一场麦收下来,本就不算白的陈江又晒黑了一圈,草帽一摘,脸上头上都是麦渣。
叶望山看着天色怕明日要下雨,就招呼小女婿把麦提前一天收了。
夜里翁婿回去,路上遇着村里的人,叶望山主动停下闲话几句,腰板挺直,笑着说过几日要下定,到时候来家里吃碗茶吃块糖云云。
回了家里,引线已经将早上收拾出来的兔子和鸡给下了锅,满院子都是肉的香味,杨梅帮着摘菜烧火。
叶锦砚在灶台前偷吃了好几块,杨梅打他的手,“不许偷吃!你手上有墨!”
叶锦砚有点怕这个表姐,悻悻地出去,却看到爹和姐夫回来,立刻颠颠地过来招呼,也帮着舀井水让两人洗手洗脸,洗好了又拿帕子给擦脸。
换上提前带来的干净衣裳,陈江坐到了桌前。
菜已经趁他们洗脸的时候端上了桌,这会一瞧,一盆酱烧兔子,一盆飘着金黄色油花花的蘑菇炖鸡,还有一盆她趁着午间送饭时从田里摸的田螺,煎了四条鱼,再一盘清爽的凉拌黄瓜,一大陶盆加了豆子的杂粮蒸饭,丰盛极了。
辛苦了这些天,虽然日日都有肉,但唯独今日的菜色最好。
叶望山让吴七娘拿了去年酿的梅酒,招呼陈江也喝一杯,但喝着喝着酒又添满了,最后叶望山喝得有点醉了。
陈江搀扶着岳丈进屋躺下,自己却脚步稳健,丝毫不见醉意。
热了一日,汗也不曾干过,但夜里的凉风一吹,都觉得一日的疲惫都好似吹走了。
桌上的菜已经冷了,谷子蹲在桌子底下啃骨头吃地嘴上都是油,肚子胀圆,舔了舔嘴回窝看小崽子。
杨梅抓了只小黑狗出来玩,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哼哼唧唧地到处闻到处探头,又害怕地缩在杨梅的手上,谷子听到这声音,立刻抛下窝里的其他小狗站起来围着杨梅打转,引线见状赶紧说:“它娘着急,快放回去!”
杨梅依依不舍放回去,看谷子又舔又闻,小黑狗嗅到谷子的味道,往身上拱了拱,母子俩亲昵高兴,她就起了心忍不住问:“姐,这些小狗你打算怎么办?送人还是自己留着养?”
这么多小崽子怎么养得起先不说,大了活泼好动追鸡撵鸭的闹哄哄,再说村里这些天已经有人问引线定了两只,等小狗满了月断奶就可以去新家了。
杨梅赶紧也要一只,“把刚才那只黑的留给我吧姐,等我回家带回去,到时候我在村里到处走,身边跟个黑狗多威风!跟二郎神君一样!”
听到这,陈江也加入了进来,“我那儿也缺只看家护院的,要不然给我一只吧?”
石虎要在他家旁边修房,他就象征性地收了三贯钱做买地钱,但上报村正那儿后,修房的契书还没下来,因此暂时动不了活。
周围没什么人户,他倒是不怕,以后要是他不在家,引线独自在家有只狗看家也放心些。
叶锦砚听了笑道:“姐夫,你不晓得,谷子不是我们家的狗,是二姐的,别说狗崽儿,就是谷子也得拖家带口陪嫁过去,到时候你可别嫌吃饭的嘴多!”
几人一听,都好奇极了,追问引线缘由,引线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就讲起了当初怎么从河里捡到泡在河水岸边快死掉的谷子,又怎么小心怎么费心将它养到这么大这么壮实的。
村里的狗好的能吃上骨头,差的比家里的猪吃的都差,有时荒年还会被主人家杀了吃肉,像引线这样舍得将自己的饭省下来一半给狗吃,还真是闻所未闻。
陈江不免又看了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小媳妇两眼,心底轻轻地说了一声“傻姑娘”,然而却不知为何,渐渐生起别样的感受。
天色黑沉下来,陈江才出了叶家的门回去,临走时引线不放心,把家里的唯一一盏风灯拿出来点上,让他路上照亮别走岔了。
她不知道的是,陈江视力极好,即便是夜里也能看得清,更别提今天夜空还挂着月亮,就是闭着眼睛走也不可能走岔了。
但她的心意陈江不愿意拂了,嘴角翘着点头应了。
走了老远回头看叶家门前那个还在的身影,心里暖的如同冬日里吃下的一口蜂糖水,甜滋滋,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