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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个月匆匆过去,转眼进入金秋的最后几日,春日里种下的稻子已经收进仓房,地里放水翻土,种上小麦,等小麦幼苗冒出青的时候,风都变得有了些凉意。
九月过去,进入金秋十月,秋高气爽的季节里,一扫秋收时期的炎热和辛劳,村里的家家户户开始种秋菜,收存粮,卖仓陈,为过冬做准备。
而叶家和陈家,一个开始预备张罗嫁女的喜宴,一个沉浸在接新妇的热闹气氛当中。
日子是陈河找人合过的,定在初五,上上大吉,一大早天色明朗,瞧着天边的鱼肚白,有经验的老人家会说今天日头格外好,最适合办这样的喜事。
初四的时候杨翁孟姥就带着杨大舅来了,杨家新得了小长孙,二舅母又老怀珠害口地厉害,杨二舅得留着看家,因此这回也依然没来,只托了亲娘将女儿顺道带回去。
村里的人吃席送礼,只有和引线平日里相好的春杏及几个同族堂姐妹送了东西添妆。
都是一些帕子手绢鞋面香袋之类自己绣的小玩意,胜在心意。
杨家家底比石桥村的大多数人都要殷实些,加上又是引线亲外家,当初杨家女嫁过来的时候那嫁妆可是让人眼睛都羡慕红了,如今亲外孙女出嫁,杨翁孟姥都来,可不得伸长了脖子看到底添了什么箱?
然而杨家并未高调行事,只是孟姥私底下在屋里将一对莹润白透的玉镯戴在引线手腕上,无限慈爱道:“虽说没有婆母,但我瞧陈家那大嫂不是个好说话的,你还是得留个神……不过也不用担心,二郎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跟他过日子。”
上回穿针出嫁,孟姥也同样给了一副头面做添箱,一碗水端平之下穿针并不嫉妒,反而红了眼眶。
“我们没有亲娘,但有阿姥和外翁给我们撑腰。”又对妹妹说,“财不露白,这些东西你揣好了带过去压在箱子底下别叫人看见,以免惹下祸端。”
现在这个时候虽说已经四海升平,可也有不少流窜的流民,要是被人瞧见起了恶念,就凭陈家老宅那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嗯。”引线点头,笑着谢过阿姥的心意和姐姐的提醒后,将镯子摘下来放回匣子里。
杨家人在,叶望山舍了钱特意请了专做席面的帮厨,又在南洼村的屠夫那里定了半扇猪、豆腐作坊的十几盘豆腐,本村人家揽了鸡鸭各二十只,肥鱼二十条,下定了心要将喜宴办得风风光光。
风光是风光了,却让负责掏钱的吴七娘心疼肉疼疼到了一块去。
只因陈家送来的聘礼,包括两石细粮,她都没摸一下,就都被叶望山用木板车推去倒换成了银子。
至于衣料棉布也换成了做喜被的新棉和缎子,包括杨菱留下的空箱子,都成了引线嫁妆里的一份子,一点都没给她剩下。
她这一嫁出去,当初自家四哥赔的钱,加上杨菱的箱笼、聘金加聘礼折换共七两,办喜宴又花费如此巨大……可以说,办这场喜事等于掏空了大半个家底,叶锦砚还要读书,等她一嫁过去,家里三张嘴只能是保证每日不饿肚子而已。
这不,吴家的事平息过去,吴七娘老实了几个月,心里又开始有了新念头。
看那堆得高高的陪嫁物,吴七娘面上在笑,心底却很是不甘。
还不晓得杨家老夫妻又偷偷给了她什么好东西。
两家虽然是两个村,但前后也就三里路,用不着提前办出阁,一合计,叶家的晌午开席,等花轿去了男方,陈家的席面晚间再开席,昏礼昏礼,一对新人拜了天地吃了酒才好入洞房。
厨子是屠夫家的亲戚,两人互相搭把手,家里的媳妇和村里的妇人都自带上小凳子来帮忙择菜洗碗,胆子大的帮着宰鸡宰鸭,放完血后将鸡鸭往滚烫的水里一过,毛一搂一大把。
此时院子一角用石板和土胚改造成了临时的大灶,架着的大锅里烧着水,妇人们就在房檐下坐成一排,边拔毛边说话,没一会鸡鸭就处理好了。
有些菜需要头天做好,明日只需上大灶蒸热就能端上桌,但有些菜只需要备好,明日早上起了再现做,因此河鲜类的就等着明日再刮鳞掏腮。
等收拾好后,吴七娘热情招呼她们明日又再来吃席,自己开始做收尾。
院子里人都散了安静下来,穿针却忽然开了门,抱胸靠着门框,目光锐利道:“吴娘子,我没看错的话,刚才有个唇边长着一颗黑痣的是不是你娘家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