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还是陈江先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轻咳嗽两声,就要将人赶出去吃酒。
郑大山哈哈大笑,“江二哥,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你这样呢!”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方才的热闹也瞬间散地无影无踪,然而这股喧闹声只是从屋里转移到了院子里,其中夹杂着杨大舅的爽朗笑声格外明显。
……
人一走,新房顿时安静,留下来的只有李二姑和杨梅。
杨梅虽然爱热闹,但还记挂着自家阿婆吩咐的事,待李二姑招呼一声也出去后,便陪着引线坐在一旁说话。
“姐,你今天可真好看。”杨梅并膝乖巧而坐,眼睛亮晶晶地真心夸赞,可她想不出来更多的形容词,于是只单纯夸道,“像大嫂嫂妆台上的胭脂,红艳艳香喷喷的。”
“你以后也会有这么一日的,”伸手将揭开一半的盖头从头上拿下来,引线笑答。
“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做新娘子,两个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这是所有姑娘家的心愿。
然而杨梅却没有羞赧或是脸红,而是摇头,比刚才还要认真地说:“我喜欢练拳,也喜欢耍枪,今天姐夫耍的枪我就很喜欢!可我娘说,要是我继续练拳以后只会嫁不出去,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嫁出去?我就不能招婿?若是不能招婿,我一样可以养家,爹娘不会流落街头,我也能养活他们。”
引线有点吃惊。
看着面前的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引线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
她不回答这个问题,杨梅也不会纠结于她为何不回答,因为她已经将话题转到了今天的送亲时候的趣事。
她不会知道方才这些话在引线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没一会,外头暗沉下来,暮色四合,有些妇人已经吃饱喝足坐在一旁嗑瓜子扯家常,而院子中间依旧还有吃酒耍乐的人,她说了半晌的话也不见引线搭话,回头一看她望着那灯油有点出神。
“姐,你中午都没吃什么,肯定饿了,我去灶房看看有无鸡汤给你来一碗。”
“好,你肯定也饿了,你先吃饱,我还不算饿。”
看着杨梅开门关门出去,引线的耳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她感觉到有些疲累,想到杨梅还是个长身体的孩子,定然禁不住饿,要吃饱才来,于是没脱鞋,只就着这个姿势歪靠在红彤彤的喜被上打算小憩一会。
没一会,门吱呀开了,进来个脚步沉重的人,引线迷迷糊糊地应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吃饱了没?”
“小丫头在灶房里吃着呢,怕你饿,托我给你先端一碗鸡汤过来垫补垫补,等会她再送碗面来。”
是个陌生的声音。
引线一下子从睡梦迷糊中惊醒,坐起身就着烛火分辨来人。
是个圆脸妇人,看上去虽然面生,但笑盈盈地将鸡汤送上来,并不像坏人。
引线稍稍放松了一点,却也不敢完全松懈,顺口问:“婶子你看着面生,不知是南洼陈家这边的人还是石桥那边的?外头如何了,多久能散?”
“都还吃着酒,亲家大舅也在吃着酒呢,可高兴了,一时半会散不了,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下,用不着等。”
这话很体贴,而且无论是递碗还是说话行事,都极为自然妥帖,加上话语,引线自然而然认为对方是陈家这边的亲眷,她不认识也就顺理成章了。
“多谢婶子了。”
“山里头凉,但这屋是新刷过的,时间仓促,今儿天气又实在不算阴凉,好歹还是开点窗户让里头散一散,免得你难受。”
圆脸妇人看了她一眼,边说边走到后窗户边开了条缝。
看她走后关门,脚步声离开,引线原本放在唇边的碗放下,长舒了一口气。
但就在此时,窗户那边有动静响起,随后翻进来两个黑影,引线大惊失色,碗掉在地上没砸烂,却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只是还没等她喊出声,就已经被迅速地绑上绳子,从后窗户你抬我递地送了出去。
一个大活人,还没半刻钟的功夫,就这么消失在了新房里,谁也没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