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悬月回答不了他的问,只能默默洒下清辉,照亮一地的白,比雪还干净清透。
……
石桥村这头,吴七娘虽然睡下了,但眼皮一直乱跳,根本睡不着。
她身边就是吃了酒睡的昏沉的叶望山,心烦意乱,撇头看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心知这门婚事他满意至极,但自己没落到一点好处,还被迫与娘家如此分割,她根本不甘心。
四嫂安排大嫂来的目的,虽然没与她明说,但她猜到了一二,因此并不阻拦,也不会提醒谁。
想到这会应该成事了,她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担心事发牵扯到自己头上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了一会,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就有人在外头哐哐一通乱拍,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
来人是杨大舅,因昨夜没睡两个时辰,眼睛通红,一进门就恶狠狠地盯着吴七娘,看得吴七娘心惧不止。
“大舅?”柳守穿着衣裳出来,问他,“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又看他身后,“表妹呢?”
按理,杨大舅该带着杨梅一道回来才是。
“别提了!我是骑马回来的!”狠吃了一口井水,就将昨夜的事都说了一遍,提到余氏的时候,眼睛又盯着吴七娘看。
叶望山也听出不对了,回头看她:“你娘家大嫂怎么去送亲了?”
吴七娘抿了抿嘴,将预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她顺路回吴家村去,我就让她坐上去了,都是一家人,总不至于连个车也不让坐吧?”
孟姥却用比井水还冷浸浸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这事二郎怎么说?可有拿个主意?”
指的是陈江。
“就是为这事我才回来的,”见父亲也出来了,杨大舅进了堂屋,与他们细说。
“坏就坏在,抓走引线的是正元镖局的公子姚兴盛,而他爹姚平同梁县令关系匪浅,一条裤子两人穿,要是我们去报官,只怕那姚平一句话的事,衙门也就置之不理了。”
“这还是好的,若是这梁县令再徇私一些,只怕还要倒打一耙,判陈江一个意图杀人的罪名。”杨翁沉稳开口。
杨翁自小学武,曾做过江宁县的捕头公人,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县令老爷清正言明,从不徇私。
后来又有几位县令经历,等到这位梁县令就任时,他已年纪大了退守在村里,偶时帮着镇里的公人办差,其余时候都在家教养几个小孙女孙儿练武。
如今牵扯上衙门里的事,他也能判断出一二。
孟姥颇为担忧,“这样的人就是个甩不掉拖不起的麻烦,越早处置越好。”
杨大舅点头,连忙说陈江也是这个意思,道:“可不报官,那姚平查到这里,单看他儿子当下一眼,就不会善罢甘休。”
对正元镖局素有耳闻目睹的柳守也点头,“大舅说的是,姚平一向行事霸道乖张,在江宁县俨然土皇帝,若是轻易得罪他,只怕不易摆脱。”
“既如此,那就不送县衙。”杨翁下了决断,“可也不能不报官。既然江宁县衙不行,那就往上送,送到江宁府去,我早有耳闻江宁府新到任的丁知州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必定能公正决断。”
“不好,”孟姥摇头,“若他的清正之名只是虚赞呢?此事越过县衙本就要先受四十板子,到时得不到好结果还被打一顿,更加不妙。”
一时竟然也没个结果。
叶望山看着商量的杨家人,又看了一眼已经跨出门来,对自己面露失望的长女,昨日嫁女的伤感和欢喜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想到昨晚上幺女不知受了多大的惊吓,遭了多少罪,心里一横,脑子飞快想着,忽然就想到了一则不太确信的事,主动进了堂屋。
“岳丈,岳母,我有件事想同你们说。”
屋里的人都望了过来。
“近来听村正说有两个生人进乡盘查粮册,说是奉了梁县令的差来的,可今年的税册早在半月前就交了上去,村正只当是例行公事,便让我在旁听侯,那两人自称江宁县人,早年我去过江宁府,听出他们口音是州府一带,当时没多想,后来想起就觉得有些怪……”
柳守问:“进乡盘查粮册也并非罕事,怎的岳父特意提及?”
“你不住在乡下不知情,”叶望山解释道,“早几年的确不算罕见事,但这几年县衙门里的公人早不是之前那一拨,这些人只会在税收时进乡敲锣,人手又不够,便在收税时捎带手将查粮册的事一并做了,省得一趟一趟地跑。”
江宁县辖内十几个乡,下头村子数之繁多,当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样的情况持续几年,如今忽然来了两个生人盘查粮册,当然很扎眼。
不过他只是个帮着村正抄账的,就算感觉奇怪,也做不了什么,因此将此事抛在脑后。
今日提及,就有些说头了。
见识更多,阅历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丰富的杨翁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没来得及多想,立刻与杨大舅商量后,让他亲自去一趟县城办事。
穿针见商量出结果了,就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吴七娘,“那吴老大老婆可还在陈家呢,这事怎么办?”
“这个简单,”杨大舅冷笑一声,“左右那姓姚的都承认了这事就是他和吴老四勾结的,这余氏也就是个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蠢货,到时候她愿意作证还能换个平安,若是不愿意……就让她去给吴老四当替死鬼吧!”
吴七娘还期许地望着丈夫,见他听了这话依然没有反应,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一颗心沉到了底,彻底没了挣扎。
杨大舅心里焦急,翻身骑马去的城里。
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打听,下晌晚饭前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