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吗?”理查德的笑容越发明显,戏弄的意味也溢于言表。
“不用了。”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之后,尚之洛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那款葡萄酒不合你的心意吗?我房间里还有别的款式,要来一杯试试吗?”
他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自己。
“不用了。”尚之洛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迈步走下了楼梯。
“如果你改变了想法的话,我住在右楼,三楼中间的房间。”理查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钻入尚之洛的耳朵,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大脑,揉乱了他的想法。
快步离开主楼,回到左楼,接着走上螺旋楼梯,再次站在了房间门口。
鲁比和那时一样,看见尚之洛回来之后,马上站了起来。
“之洛少爷,您看起来脸色很差。”鲁比脸上依旧是担忧的神色。
“我没事,鲁比。”尚之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在鲁比看来却是令人徒增担忧。
“之洛少爷,鲁比给您端一杯姜茶来好吗?天气这么冷,您可能是受寒了。”
尚之洛再一次发觉背上出了很多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换睡衣的记忆浮现在眼前,接着是闭上眼就会感到的窒息。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一个人。
这样的事实同样让人痛苦到窒息。
假设这就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死循环,他就是那只迷途的老鼠,一次次地被杀死,也无法从这场游戏中逃离。等待自己的下一场死亡,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尚之洛轻轻地闭上了眼,脑海里却是理查德绿如深潭的眼睛。
这场游戏,他不能输。
“麻烦你了,鲁比。”
鲁比离开了房间,尚之洛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素描纸随手放在了矮桌上。
他的猜测没有错,死亡了之后时间会回到过去的某一刻。但是时间会回到过去的哪一刻,目前看来是随机的,或者说,至少不确定的是,是回到过去哪一个做选择的时间点。
回到过去之后,除去自己的记忆,其他人的记忆应该都重置了,重置到了已经固定下来的时间线。
那么,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指向不同的结局,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该怎么离开这座庄园呢?
管家弗兰克一闪而过的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说所有人都是这场游戏的棋子,都有固定的模式和随时更新的记忆,应该只有自己才能决定游戏的走向,为什么自己的行动这么被动呢?
……
理查德。
理查德为什么要杀我?
他又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他在走廊上说的那番话,似乎是笃定我一定会改变主意。
不对劲。
……
太刻意了。
如果上一次用枕头杀死自己的人,就是理查德的话,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会再次来到这里。
现在,只需要等着他来就可以了。
只要他没有杀死自己,那至少能掌握一个与他对峙的机会。
“咚咚咚”。
门上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尚之洛起身打开了房门,尽管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不应该随便开门的。
好在门后是端着茶碗的鲁比,她送来了姜茶。
鲁比将茶碗放在矮桌上,“之洛少爷,时间太晚了,喝了姜茶之后就赶紧休息吧。鲁比就先离开了。”
“好,鲁比你也早点休息。”
鲁比对着尚之洛鞠了一躬之后,离开了。
桌上的茶碗是纯白色的瓷质,没有任何花纹。揭开碗盖,浅红色的姜茶冒出热气,水面上漂着几片薄薄的姜片,独属于姜的气味之间掺着几分蜂蜜的香甜。
尚之洛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换下了身上的戏服。
客厅里的钟指向了十点三十四分。
坐在沙发上,眼前依旧是燃烧着的壁炉。
这一次,他又会怎样死去呢?
疲惫再次爬上了尚之洛的眼角。
他知道不能睡,至少要看清楚凶手是谁。
但是他又渴望着,闭上眼睛之后,能够拥有一个安宁的夜晚,没有人要杀他,他也不用恐惧地等待未知。
如果醒来的时候雪停了就好了,那他就能离开这里了。
尽管时间会回到过去,但是死去时的痛苦深深刻进了记忆里,无法轻易遗忘。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
突然就想回家了。
现在母亲在做什么呢?
……
桌上的姜茶渐渐冷却,尚之洛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姜茶的辛辣中带着甜味,但是内心的慌乱夺去了他的味觉,让他产生了错觉:这杯姜茶喝起来和清水没什么区别。
姜茶暖胃,疲倦如约而至。
尚之洛醒来时,客厅里的灯依旧明晃晃地亮着。他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客厅的钟指向了:
一点二十分。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分钟,他就又要死去了。
眼前的壁炉差不多快熄灭了,只留下几簇火苗,和红通通的木炭发出微光。
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到了尚之洛的耳朵里。
凶手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呢?
他紧紧地盯着客厅的房门,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
时间的秒针一刻一刻地走着,催促着命运审判的到来。
但是,没有人推开尚之洛眼前的门,而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冰冷。
他慢慢地转头,眼前的人却不是理查德。
那双眼睛真的很像老虎。
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尚之洛就想这么说了。
脖子上的刀刃飞快地划破了颈动脉,他再一次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