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也是。”

“理查德先生，你和之洛先生关系很好啊，两人是朋友？”

“对啊，今天早上我们不是在餐厅见过吗？我不是说我去弗兰斯的时候认识了他吗？那之后就一直保持联络，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那也是缘分了。”莱姆继续说，“我记得，你很早就离开了庄园，之洛先生也是，对吧？”

“没想到莱姆先生这么久的事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是，母亲很早就带着我离开了。”尚之洛说道。帘子拉开，他想用沐浴液都觉得有点儿尴尬，虽然帘子只开了一个小口，再怎么说都不太舒服。

“我们十二个人里，只有你们两位很早就离开了庄园。真要说起来，这么多年之后，两位又以朋友的身份回到了这里，看来你们和这座庄园的缘分也不浅啊。”

莱姆话里有话，说得实在太牵强。

“莱姆先生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庄园的呢？”理查德顺着莱姆的话，继续陪他兜圈子。

“九岁的时候？”莱姆似乎不是很确定，“要不是洛兰德夫人把我和母亲赶了出去，我可能就不会去参军了。说起来也是，我们这几个人，终究还是外人啊。”

“莱姆先生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和洛兰德老爷的五个亲生儿女比起来，我们更像是……”理查德不屑地笑出了声，“寄生虫？”

“二位就没怀疑过，当初我们的母亲为什么来到洛兰德庄园？”莱姆继续说，“我母亲倒是没有明确告诉我，我不用猜也知道，当年那些怀着孕的女人，一定没有经过洛兰德夫人的同意就住进了这里。除了他们五个，我们几个人可能也姓洛兰德。”

尚之洛听着莱姆异想天开的说法，不敢做声。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母亲一手把自己带大，虽然从来没有提过父亲，但是她说到洛兰德的时候，话里话外的感恩之意不假。那么，洛兰德大概率只是帮助了这几个怀着孕的可怜女孩儿，带回自己庄园，安排好了一切让她们安心在这里养育腹中的孩子。至于母亲，她不是那种轻易接受别人帮助的人，所以生下自己之后不久就离开了。或许斯坦贝利小姐的说法暧昧不清，才让莱姆有这样的臆想吧。

但是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比起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莱姆，他似乎没有什么发言权。

“我母亲生下我就离开了，而且她去世之前都没有说过太多关于庄园的事。莱姆先生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我们作为他们的下一代，不清楚其中缘由，这么妄加猜测是不是不太好？”理查德不紧不慢地说，“莱姆先生，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我和之洛是朋友，不知道你之前的提议还做数吗，莱姆先生？”

“之洛先生，你同意联合了？”

“莱姆先生，我想了想，和你联合当然没问题。”尚之洛顿了一会儿，“不过，这样口说无凭的，不如我们都表示一点诚意？”

“好啊，之洛先生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两个都是进过洛兰德老爷房间的人，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可以。”莱姆爽快地同意了，“之洛先生就不怕我告诉你假消息吗？”

“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什么联合了。”理查德插了一嘴，“我还以为莱姆先生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才提出的联合。如果你不愿意说真话，我们当然也可以说假话。”

“理查德先生不愧是商人，商人做买卖的不就靠着诚信二字吗？”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看看莱姆先生的诚意有多足吧。”

“之洛先生，今天晚上七点钟，我进了洛兰德老爷的房间。这次继承者的人选，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尚之洛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说：“莱姆先生手里应该还有别的筹码吧，我问了洛兰德老爷两个问题，你能问的问题不可能比我少吧？不如我们先交换其中一条信息，再考虑要不要接着谈？”

“之洛先生和理查德先生一样，很会讨价还价啊。”

“我只是提出我的合理要求而已，莱姆先生不愿意那我们就不谈了。我手里的这条信息，也不是只能和你一个人交换。”

“啧，”莱姆轻轻啧了一声，“那你要交换的信息是什么？我已经告诉你我知道继承者的人选了，你也要先让一步才公平吧。”

“行，那我要交换的信息是，继承者的数量。”

通过之前的对话，尚之洛大概已经推测出来莱姆会问的几个问题，如果和他想的一样，莱姆问了继承者的人选，假设他不是继承者，他大概率会接着问继承者能不能改变，或者继承者是怎样选出的。

按照常理，庄园的继承者只有一个，而且莱姆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把庄园当做了自己家，所以，他早就预设了这座庄园只会有一个继承者。对于尚之洛和理查德来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最后可能会出现多个继承者。

但是莱姆可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只能赌一把，赌一把莱姆的自大，绝对不会想和别人一起继承这座庄园。虽然现在莱姆和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谈判着，说不定莱姆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把他和理查德两个人一起杀了也说不定。

“哦？”莱姆果然有些惊讶，“之洛先生怎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我想莱姆先生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为什么。”

“但是你们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吧，要是最后失败了怎么办？”莱姆听起来有些不屑，“人们常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还是说我低估了你们之间的……信任？”

“这就不劳莱姆先生操心了，我和之洛自有我们的打算。莱姆先生是和我们谈联合的，利益当前，我们为什么不先做做暂时的朋友？”

“好啊。”莱姆接着说，“继承者的人选，我听到的回答是，在之洛先生你，和其他几个人之中。”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空气也配合着莱姆的心意，等待着尚之洛和理查德的反应。

“莱姆先生经商的话，赚得肯定比我还多。”理查德开玩笑般地说，打破了三个人之间的沉默。

“彼此彼此，审讯犯人的时候，我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莱姆先生都诚心告诉我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继承者的数量，可以不为一。”尚之洛虽然不爽莱姆的弯弯绕绕，但是用一个他编造出来的信息换一个货真价实的信息，算起来还是他赚得比较多。

“莱姆先生，我和之洛洗好了，就先走了。”理查德说完刷地一下关上了帘子。

池子边的沐浴液还没用过，尚之洛就得走了。无奈，他也关上帘子，从水池里出来之后，用浴巾擦了擦头发和身体之后，穿上浴袍。拿起自己的东西，打开帘子，走了出去。

“莱姆先生你慢慢泡，我们两个就不奉陪了。”

“两位慢走。”莱姆也不留，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把自己水池边的帘子也拉上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