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甜的。”
微风拂过山间清月,溪流浅浅泛起丝丝涟漪,苏雨棠心底似是烧起了一簇微火,扑不灭也忘不掉。
思绪乱飞间不敢看枯谶那灼灼的眼神,直直的侧过身子微微低头向着前方疾走而逃。
哪怕如此她还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她的脖颈。
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越来越凌乱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前方有人,等回过神来早已撞入了那道青涩又单薄的怀抱。
少年的腰身有些过细了,以至于硌人的肩骨直直的撞的她的额头有些疼,下一瞬微微抬眸,春寒碎冰生硬的眉眼让她心下瞬间清醒。
随后心底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难受的躲闪着赵南峤墨色暗涌的眼神:“赵……赵师弟。”
赵南峤看着眼前之人红的要滴血的清透耳间,手不自觉的微微用力死死的握住了苏雨棠的腕间,力度之狠甚至让她有些微微皱起了眉。
可赵南峤的眼神却与女子身后的那双毫无遮掩,满眼挑衅的神色相视。看着枯谶那张令人恶心的嘴脸,他嘴角升起一丝冷笑,后槽牙微微发紧。
好一对狗男女。
随后视线看向了苏雨棠手中青帝剑上系着万福结的青菱剑穗,眼底的怒火再也无法忍受,抬手一把抓下了剑穗轻轻握在手心里。
眼底似乎氤氲着泪意,不甘怒目的看着侧身有些不敢看他的苏雨棠,微微闭眸而后猛的推开了眼前之人。
“你不配戴着她的剑穗。”眼睛微睁着看到了眉眼似是有些震惊的,看着他的苏雨棠。
心中不知为何看见她满眼受伤的神色,他心中居然会有些微微刺痛。
可是又瞧了眼手中未改其色的青菱编花,一步一步的错开苏雨棠的身影,无助的抬步向前,微微抬头山间明月一如往昔。
可故去之人却永远离开了。
看着赵南峤有些崩溃的神色,苏雨棠心底堵的慌,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看见他露出过这种眼神。
心底没来由的心慌难受。
不自觉的拉住了赵南峤随风飘向她的衣袖,声音有些哽咽:“赵南峤,别这样。”
别这样伤害你自己。
赵南峤则是满眼厌恶的推开了她的手,满眼恨意的看着她:“唐矜玉,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
啪!
利落的巴掌将赵南峤白皙脸微微扇红了,苏雨棠满眼怒色,泪眼盈盈的看着赵南峤。
心中几番风雨,可是喉间却迟迟无法言语。
“赵南峤,这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不可以。如果你真的懂……苏雨棠,就不会说出这种令人恶心的话。”
赵南峤没有动,就像那早已风化的顽石一样静立不动,眼中晶莹一片。再回首时,只看到了苏雨棠甩袖而去的背影。
看着远方枯谶幸灾乐祸的眼神,赵南峤有些干涩的开口道:“正是因为我懂她,才一定要杀了你们啊。”
否则这世间天真良善者岂不都只能白白的死去,魂归九幽。而心狠手辣,手染鲜血者却能过的风生水起,众人喜爱。
或许这才是世间最讽刺的事情吧。
如果小师妹还活着,一定会理解他如今生不如死的那颗心的。
如果连恨都没有了,那么这世间于他而言当真没有半点留恋了。
许是走的过快,四周的景色飞速的向后而去,可她的手却一直不停的颤抖着。
眼中的痛苦再也止不住了,浑身的难受让她无力的倒在了地上久久不能言语。
方才她多想告诉赵南峤她还活着,多想告诉他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恨错了人。
可是她不能。
不单单是因为如果她说出她不是唐矜玉而是苏雨棠,她的神魂就会被这具身体排斥出体外,沦为孤魂野鬼。
更是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她与枯谶和叶祯祺必有一战,就算是死她也要为了师姐,为了爹爹,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而且她如今与叶祯祺神魂相连,同生共死,若有朝一日,她无法自杀时,或可借助赵南峤对她的恨。
杀了她,了结这一切。
赵南峤什么都不知道,他才会下得去狠手,这样纵使她死在他的手里,他也不会因为愧疚而舍命。
一旦他知道了她是苏雨棠,他就下不去狠手了,就做不了她最后关头保留的后手了。
她不能让这一切都前功尽弃。
这世间如果还有人会为了她舍下自己的性命,那个人一定会是赵南峤。
这大概就是苏雨棠与赵南峤二十载相依相伴,可以为彼此跨越生死的羁绊。
“苏施主,阿弥陀佛。”
清冽干净而又庄严清脆的声音于她耳边响起,梵音阵阵仿佛能净化心底所有的怨愤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