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拥挤间,车马的轱辘声于嘈杂的人声中脱颖而出,霎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马车而来的方向。
那是一架鎏金九龙的马车,是帝王的车驾。一时间百姓皆纷纷跪地俯首参拜着。苏雨棠则是轻轻歪头,看向了眉眼间满是哀色的叶祯祺。
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也彻底打破了苏雨棠心中的固有认识。原来哪怕是声名恶名昭著的魔域之主,心中亦如凡人一样心有牵挂。
看来只要是此方世界之人,任谁也无法彻底逃脱七情六欲所制。
内侍轻撩开车帘,一双指节分明的手率先而下。百姓无法直面天颜所以看的并不真切,可是苏雨棠与叶祯祺却看的真切。
一身赤色鎏金长袍的裂相,顶着那张林间雾染的俊郎面容,伸手去接马车上同样身着赤色鎏金长裙的南宫栩。
二人一出现,头上的流苏一摇一动,宛若一对相知相许的恋人一般相配。
南宫栩的眼底似是已然泛起了泪,可是握着裂相的手却是那样的紧。裂相的模样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是眼神还是心如死灰的模样。
“诸位臣民,本宫乃南宫皇族的第八位皇女,南宫栩。母皇重病,特许本宫监斩。”
裂相闻言虽然轻柔却是那样的执着的挣脱了南宫栩的手,脸上满是解脱的走向了高台中心寒铁所制的砍刀之前。
用力拿起了那把刀,拿刀的瞬间周遭的内侍皆一脸紧张的模样握紧了手中的剑,护在了南宫栩的周围。
利刃已然出鞘,但是在南宫栩的眼神示意下,又收回了剑。眼睁睁的看着裂相一步一步的向着南宫栩走来。
天际有些阴沉,上空的黑云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在南宫栩的眼中,世界好像忽然变成了黑白模样,只有眼前的那一抹赤色是那样的耀眼明亮。
先生属于上古凶兽,乃大凶。
要杀他必须佐以朱砂符文以及属于南宫皇族嫡系的血,染成一件诛邪法袍。这样在她砍下裂相的头颅之时,裂相的神魂便会被死死的锁在这件法袍之中。
是她存了私心,制了两件。
这赤色法袍,便当做是她二人的婚礼了。你看万民相庆,红衣染血,怎么不算是一场幻梦呢。
裂相就那样双手托刀一步一步的向她缓缓走来,一如二人初见时,一身白袍如雪一般干净。
“先生。”南宫栩的声音极低,细听还有些发颤。
可是裂相却并没有改变神色,而是将那把寒铁所制的钢刀就那样的强行送于她的手里。
刀很重,可是南宫栩还是托起了它。就像这人族艰险的未来一样,哪怕前路坎坷不平,可她非要蹚出那条独属于她自己的路来。
裂相倏地跪在了南宫栩的身前,只是在引颈受戮之前,他微微转头看向了茶楼上同样眼底有泪的叶祯祺。
浅浅一笑,一如万年前刚刚化成人形时一般,单纯而又恣意。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没有身份对立,没有阴差阳错,那他会不会过得很幸福。
“哥,对不起。”裂相无声的说着这一切,可是他知道叶祯祺看的懂。
万年来的亲情于这一刻竟然让他心有胆怯,连一声祝福也无法说出口。
他看着叶祯祺那双一如既往包容他的墨色眉眼,再移向了叶祯祺一旁神色同样有些动容的苏雨棠。
希望你们两个能够摆脱算计与束缚,替我看一看与爱人相守。
冬日煮茶,饮冰啮雪。夏日静听梧桐细雨,同赏雨打芭蕉。秋日看山河如旧,万里青山依如是。春日静待海棠花开,共成金玉良缘。
南宫栩手持钢刀的手开始微微发颤了,可是她的心却从未如眼前一般清亮。只要以眼前之人的血为祭,便可为她踏平一切障碍。
思及此,眼底的犹豫不决最后化作了熊熊的野心。儿女情长固然重要,可是在她心底什么都比不上开创不世之功,续人族万年安然无恙来的更重要。
在裂相头还未完全转过来之时,南宫栩早已麻的举不动的手忽然松开了。寒铁所制的钢刀极其锋利,裂相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与折磨。
滚烫的鲜血溅在南宫栩的唇畔时,她轻轻抬手点了点,随后伸舌轻品,神情是那样的哀恸道:
“先生,原来你的血也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