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按在他肩头,海伦娜说明整件事:“圣子无非是想让你说出他今天的遭遇。”
“他自己不肯说,心思绕来绕去,最后迁怒于你,还要你当他的传话筒。”
威尔没有反驳,只是问:“那您知道了吗?”
“嗯。”海伦娜点点头。
两日前,爱德华大臣已经打探到,并告诉她:在裁缝店,圣子遇见皇子。
再联想圣子那日回来冲天的怨气、无比的别扭,她大致猜出这家伙受了欺负。
“恕我冒昧,您打算怎么做?”
拍了拍他肩膀,海伦娜表扬其忠心:“你很为圣子考虑,这很好。”
“我很看好你的中心。作为奖励,你以后就是这个庄园的管家了。”
对于这份荣耀,威尔霍然抬头,表情震惊。
他下意识看向那双冷静的绿眸,目光一触碰到,又忍不住低头谢绝:“恕我直言,我是圣子的仆人,无法成为您的庄园管家。”
“没关系。”
“你可以是圣子的仆人,又是我的庄园管家。两者之间,我允许你优先于前者。”
海伦娜不失大度。
威尔低着头,迟迟不敢接话。
肩头的手收回,他失落一瞬,抬头想要追寻少女的身影,又忍耐下来。
海伦娜食指托着下巴,偏头想想。她再次开口,对他进行最后的说服。
“说实话,我觉得圣子除了美貌,一无是处。任性、别扭、虚荣、还笨,个性与心思像无根草一样摇摆不定,我对他实在谈不上好感。
“您这话,不该对我这个仆人说。”威尔低声道。
“不。”海伦娜摇头,“对你说这些,是基于我自己对圣子的判断。”
“而你是怎么想的?当然,作为仆人的你无法抱怨,只能展示忠心。然而利维他总是制造麻烦,还要把麻烦丢给你,这样的他怎么算合格的主人。
“在我眼里,他只是个空有美貌的笨蛋。这种美丽笨蛋吃亏,我想,不止是我会开心。”
她没有把话抛给威尔,知道作为仆人他不能认同这些话。可作为威尔这个人呢,难道他对圣子利维就没有看法?
威尔低头,久久沉默。索性海伦娜耐心很好,毕竟她可以数年来都忍受魔法试验的失败。
而且,比起出门就缠着她闹事的圣子,待在会客厅处理事,她觉得更清净。
“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过了很久,威尔开口。
他慢慢抬起头,不敢看少女的脸,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
“您似乎不那么在意圣子他的美。”
威尔有些疑惑地说道。
想起圣子缠着自己非要她处理威尔这事,一缠缠了好几天,海伦娜想想就不胜其烦。
她耸耸肩,“再美也是个烦人的笨蛋。”
随着她的话,威尔的唇边微妙地翘起来。
意识到不对以后,他忙又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海伦娜知道,自己猜对了。
作为仆人的威尔,基于奴仆的忠心,必须对圣子负责;但作为威尔这个人,他对任性妄为的圣子利维谈不上好感。
从沙发那处拿过披风,她亲自为跪着的威尔披上,宛如授勋仪式般郑重。
“日后,这个庄园就要麻烦你照料了。”
“圣子那里,我会适当派几个仆人照顾他。”
就这样,海伦娜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件事。通过圣子自愿的形式,瓦解了他来自圣殿的最后一点势力。
日后,她要了解圣子的秘密,不光能从他本人那里,还可以从他仆人这里下手。
绿眸冷静地落在黑肤的威尔身上。
·
二楼的客房,距离海伦娜的会客厅有些距离。
利维坐在屋子里,坐立难安。
不知第几次,他站起身,从书桌旁走到床边,再坐下。床边有一匹织锦绸,是两天前爱德华大臣从裁缝店里取回来献给他的。他攥紧绸缎,心底始终忐忑。
玫瑰色的绸缎映出他雪白的脸,两者辉映之下,像是春日群芳,鲜艳美丽。
可他神色变幻,最终又起身。
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他吩咐仆人打开窗。微风凉爽,利维忍不住坐到窗边。
窗边楼下似有人影,他余光看过去,雪白的脸一点点浮现疑惑。
再一看,海伦娜在逛玫瑰园,而她身边是黑皮肤的威尔。只见他神色恭敬,亦步亦趋,身上还披着绘着海伦娜家族徽章的披风。
紫眸久久地盯着他们。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威尔上前,弯腰朝女公爵说了话,女公爵抬头,随意地看过来。
那双绿眸扫视楼上的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见状,利维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紫罗兰的眼睛闪烁,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愿望落空了。
骤然的委屈、被背叛的愤怒让他冲到床边,揪住美丽的织锦绸,一把扯住,像是想要揪住某个人的衣领,再恶狠狠地质问。嘴唇开阖,却没有声音。
从柜子里找出剪刀,利维狠心一点点剪碎。无数剪碎的绸缎,如红色玫瑰花瓣。
捧着那些碎掉的绸缎,利维来到窗边,看着楼下玫瑰园散步的海伦娜。
再次感应到他的目光,绿眸抬起,一如既往的冷静。
紫眸闪烁变幻着情绪,最后,利维一把洒出那些绸缎碎,如宣战般。
仰头看着撒下的美丽绸缎,海伦娜无动于衷。
“很美丽的花雨,不是吗?”
她淡淡说道。
“利维大人他在是生气,不……”
威尔没有说下去,沉默地闭嘴。
他想说的是,也许利维在吃醋。然而看着身边女人平静的表情,黑皮肤的仆人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