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如其来的觐见，女帝的兴致不减。

朝女公爵随意地点了下头，她踱步过去，走到瑟瑟发抖的圣子面前。不顾他满脸恐惧，她抬手，轻捏住他的下颌。

“跪下。”她命令道。

圣子下意识屈膝，一旁衣衫窸窣，周遭人都半跪在地。目光余光中，女公爵也单膝跪地。

一瞬，利维的紫眸里溢出眼泪，嘴唇微微抖着，却紧紧咬住唇。

在这一刻，最令人痛恨的，不是女帝的权威。

而是自己明明该反抗，却因为恐惧而没有反抗的心。

是自己连累了海伦娜。

“有人查探到先知在迷雾森林。”

女帝饶有兴趣地垂眸，女公爵单膝跪地，表情平静地禀告以上消息。

哪怕跪着，这红发少女也不会平白生出屈辱之心。她根本不以外界的事物转变心情。

女帝目光再次看向圣子，威严的脸闪过一丝盎然的趣味。

“时机刚好呢。”她意味深长道。

女公爵闯入，是在她对圣子将要冒犯的时候。

“消息刚到，是我办事不周，一心只想即刻告诉您。”

海伦娜语气似有愧意，但不多。

轻笑一声，女帝松开捏住圣子下巴的手。

“海伦娜卿你的一片忠心，我怎么会为难。”她笑着吩咐，上前去扶起女公爵。

女公爵就势起身，满口道谢。

午间娱乐似乎已结束，女帝将圣子抛之一旁，与女公爵认真讨论起消息的可信性。

君王做事果断，即刻判断出结果：“你前去打探。此行危险，我会派精锐兵队一同前往。”

迷雾森林地理位置位于帝国的中央，被一片白雾包裹。

千百年来，无数人有去无回。三百年前，屠龙家族派了众勇士前往，想要获取森林中的屠龙圣剑，最终只有族长之女归来，年轻的她拔出圣剑，杀死了最后一条恶龙。

然而迷雾森林的幸存者，千百年来，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种种传说扑朔迷离，更让迷雾森林神秘叵测。

女帝话语刚落，周遭便有不安的声音细碎响动。

她眼睛一扫，在场的近臣、弄臣、士兵长等都低头，默默缩到阴影里去。他们害怕被点名前往。

只有女公爵面不改色地接受。

重重拍打了下女公爵的肩膀，女帝表达对她果敢不惧的赞赏。

“说起来，你去了迷雾森林，圣子可怎么办？”

女帝笑了笑，话锋一转，“不如把他留在我身边当个人质。”

趁着众人不注意，圣子偷偷躲到石柱后面。他不放心海伦娜，又偷偷探出个脑袋张望。

女帝此言一出，他顿时面容失色，像一朵褪色的苍白玫瑰。

淡淡瞥了他一眼，海伦娜道：“希望您不要这么做。”

“圣子的价值来源于圣殿，在您身边出现，难免圣殿那群老混蛋想法多多。恶心他们，可不止这一种方法。”

对圣殿长老的不屑，海伦娜溢于言表。

而这态度取悦了女帝，她哈哈大笑，众人忙跟着笑起来。

举手往下一压，嘈杂的笑声即刻消失，正殿安静下来，众人像死魂灵般没有存在感。

“比如？”

女帝饶有兴趣地问道。

“维持原状，圣子依旧待在庄园。”

海伦娜并不遮掩想法，直白地说了出来。

“那就是继续在你身边？”

女帝笑着道，“海伦娜卿，你知道圣子很在乎你吧？”

“他为了你，可是拒绝了皇子的求爱。”

陡然而转的话锋，像是利刃，劈向海伦娜。

女公爵波澜不惊的面容有了裂缝。她睫毛一抖，目光循向圣子。

而躲藏石柱后的圣子脸色苍白，在穹顶的阳光照耀下，脆弱到像是一捧雪。

“圣子这番心是不可控的啊。我怕他为此魅惑你，求你带他逃离。”

女帝似在感慨，可笑意不达眼底。

海伦娜难得沉默。

她猜到是莱恩酒馆那回，但却不知道圣子拒绝了皇子的求爱。

真的是“求爱”？

她有些怀疑，又有点在意。

“我、我不会的……”

石柱后，圣子怯怯地伸出脑袋，发出微弱的保证。

利维咬住唇，怕海伦娜怀疑，又怕她为难，鼓足勇气看向女帝站着的位置。

“我会献忠于女帝陛下您……”他实在不会谄媚，眼睛低垂，语气讷讷。

但别有怜爱的风情。

女帝开怀大笑。

哪怕要重用谁，她也不介意偶尔踩踩手下大臣的自尊。这才是权力最为可贵、最为恣意的地方。

“海伦娜卿，我可提醒你。”

“一个美貌但不忠贞的男人玩玩也就算了，为此动心就太可笑了。”

女帝语气悠哉，蓝色眼睛看向沉默的女公爵。

这句话如一根玫瑰刺，直直扎到圣子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