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重重羞辱炼狱,女帝稍稍温和,利维就忍不住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她。
虽然之后,他会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而现在的他顾不上那些,披上斗篷遮住身体,随着同行的大臣赶去监牢。
·
地下监牢。
石壁、铁锈栏杆,无处不在的滴水声,氛围阴森。
靠着阴湿的墙壁,海伦娜闭目养神。
“利维要来了。”
先知突然道。
她睁开眼,先知站着。
高墙之上的窗户投下光,他整个人如沐浴在光辉中。
然而,他身穿黑色斗篷,寂冷如夜。
“你不叫他圣子,叫利维?”
海伦娜问。
“你吃醋了吗?”
先知淡淡道。
海伦娜一噎,烦躁地合眼,不说话。
威尔看着两人,短暂的对话里,无所不胜的女公爵居然首次吃亏。
还是为了利维。
急促的脚步传来。
“海伦娜!”
利维急急跑过来,抓住栏杆:“女帝陛下答应饶恕你们了!”
说着,他扬了扬手上的羊皮纸。
他面色红润,脸若玫瑰,额上密密的汗。
海伦娜掏出绢巾,上前替他擦拭细汗。
利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朝她露出微笑。
一声低咳,打断此时温馨。
“圣子大人,您忘了该做的事了。”随行大臣提醒道。
利维笑容僵住。
他猛地看回去,犹豫而小声地问道:“真的要……这样吗?”
随行大臣点头。
“这是女帝陛下的命令。”
利维笑容淡去。
他缓缓扭脸,一把捧住海伦娜的脸,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海伦娜,你看着我。”
紫色眼睛看向监牢里其他两人,利维哀恳道:“……你们,不要看。”
说着,他抬手,扯下系好的斗篷结。
斗篷落下。
监牢的高窗之上,有光投落进来,照在圣子身上。
此时的他通体雪白,每一寸肌肤都剔透柔白。银发如绸缎般洒落,雪白的身体在遮掩中,若隐若现,虚虚实实,越发引人遐想、充满欲念。
在这盛大的美丽面前,众人屏住呼吸。
利维睫毛颤抖不休,他忍着羞耻,抬眼看向海伦娜。
那双紫色眼睛里,委屈、羞赧,以及渴望她的夸赞。
海伦娜震惊不已。
她大概明白过来,却没想到女帝如此恶劣地玩弄利维。
利维眼中闪过失望。
他以为海伦娜认为他不知羞耻。
但是该做的事,他还要做。
他展开女帝手写的旨令,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宣布,先知纪伯伦受人蛊惑犯下过错,念他过去有功,又远离尘世多年被人蒙骗,特此赦免其罪。”
“而公爵海伦娜,过去是我信任的宠臣,却一心坑害我忠心手下,令人痛心。”
“为此,我宣判她——”
“……死刑。”
利维呆呆地念。
他死死盯住以上文字,忍不住看一遍。看了一遍,他还是不信,再看了一遍。
骤然,他脸色发白,嘴唇惨白。
“不、不对!”
利维叫道,“是我读错了!”
压抑着颤抖的心,他强调道:“不、不是死刑,是、是……”
他肩膀颤抖,没有勇气说下去。
紫色眼睛慌乱地看着众人,想要寻求一点真切的安慰。
然后,他撞上那双绿色眼睛。绿色眼睛里,全是理解。
彻头彻尾的欺骗、羞辱,兜头朝利维劈来。
他咬着唇,想要不哭,却跌跌撞撞地跑到栏杆前,抓紧栏杆,向海伦娜控诉。
“骗人的、骗人的!”
终于,他崩溃大哭。
眼泪簌簌掉落,像是流不尽。
海伦娜捧住他的脸。
先是用绢巾擦拭脸颊,泪水很快浸透。于是她捧着他的脸,哄小孩似地安慰。
“没关系,你尽力了。”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跟先知一起。”
说着,她看向监牢里的先知,“请你照顾他,就像在木屋那样对待他。”
原来在木屋,先知利维两人对话时,她没有全然熟睡。
那时,先知没有戳穿她,此时也只是默默点头。
“我想,以先知的能力,释放威尔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海伦娜继续安排。
“从小到大,威尔都在照顾你,他懂你。”
利维哽咽着摇头,“不要。”
海伦娜还要说,他就拼命摇头,一迭声道:“不要不要不要……”
“利维、利维。”
海伦娜唤着他的名字,前所未有的温柔。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
如一束烛光,照亮了少年的泪眼。他噙着眼泪,睁大眼睛。
“哪怕以后没了我,我也希望你过得很好。”
在这一刻,海伦娜说出自己最真实的希望。
泪从眼角细细滑落。
利维看着她,再次开口:“我不要。”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