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个一直低着头站在最后的人身上。
裴真易的眼神暗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与阴沉,旋即被平静覆盖。他负手而立,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你已筑基?”
裴寒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右手的乾坤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裴真易,冷冽的蓝光在刃口上流转。
“你操纵飞剑,想杀我师兄?”
此话一出,人群震惊不已。
“什么?不是飞剑自己失控的吗?为何说裴师兄操纵飞剑?”
“是啊,那剑不是叶良辰的吗?学艺不精,这下真在众人面前献丑了吧。”
“不,我觉得奇怪,叶良辰御剑飞行明明游刃有余,怎么会突然失控掉下来了...我阿爹说过,这种情况一般就是有人刻意操控。”
“你们都放屁,肯定不是我家叶少的问题!”
“这位拿双刀的公子是谁啊?之前怎么没注意过?”
粉衣姑娘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老钱合上了他那把纯金的扇子,脸色变了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叶良辰从裴真易身后站了出来,脸色铁青,嘴角那道笑意早已消失殆尽。他上前一步,挡在裴真易身前,抬手指向裴寒徵,声音拔高:“放肆!”
“是良辰学艺不精,御剑时不慎分了心神,”叶良辰理直气壮,一字一顿,“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竟敢随意攀诬我剑宗天骄?”
他反手召回树中的佩剑,剑身嗡鸣里裹着怒气。
“刚刚筑基而已,我炼气九阶也未必输你!今日,良辰便替裴师兄,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叶良辰剑尖一抖,率先发难。
他的剑招和他人一样花哨。
剑锋未至,现在空中划出繁杂的剑花,金银交织,晃得人眼睛发疼。这一招昨日在剑宗演示时博了个满堂彩,围观的粉衣姑娘当场抚掌说“叶公子真是好生俊俏”。
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裴寒徵脚下未动。
右手乾坤刀反撩,一道冷蓝色的弧光从下往上撕开剑花,轻松得就像是撕一张糊窗的纸。灵力碎片还没落地,他左手日月刀已经跟上,赤焰刀锋横削,封死叶良辰的退路。
叶良辰瞳孔皱缩。他显然没想过自己的得意招式会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拆掉。虽然他的家门到如今依然落寞,但世家子弟的底子不算太虚,他借着被荡开的余力旋身换了个方位,剑锋斜指,试图刺裴寒徵的肋下。
“成了!”叶良辰的剑尖离裴寒徵肋下已经不足一寸,但裴寒徵的右膝猛然上顶,撞叶良辰的腹部。接着精纯的雷灵力顺着刀把打向叶良辰的下巴。
叶良辰直接断片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乾坤刀的刀尖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两寸。
冷蓝色的刀芒在刃口上安静地流转。没有刺下去,也没有收回去。只是悬在叶良辰的命脉上方,只等裴寒徵往前用力。
叶良辰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就在这一刻,裴真易接祭出本命剑。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出鞘的瞬间,剑鸣尖锐如哨,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延伸到剑尖,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刺目的光弧,直直撞上乾坤刀刀锋。
金铁交击的尖啸刺得在场所有人眉头一皱。
两道灵力的光弧在刀剑相抵处炸开。一边是冷冽如深海寒冰的蓝,一边是凝练如月华倾泻的银白。两股力量互相撕咬,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压迫,以两人为圆心,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裴真易的眼神在光弧对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阴沉。
他手腕下压,第二股灵力灌入剑身。银白的剑芒猛然暴涨,那股冲击力像一面无形的高墙,轰然撞上裴寒徵。
裴寒徵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翻调整姿态,落地时刀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青石板被划得碎石四溅。退了好几步,撞进一个人怀里。
宋玉成用胸膛抵住他的背,被余力带得自己也退了一步,却也卯足了力往前顶,把裴寒徵的肩膀扛得更稳。
两个人体温隔着衣料撞在一起,心跳也撞在一起。同心契把那两股翻涌的气血搅成一团,分不清谁的愤怒、谁的后怕、谁的杀意。
宋玉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拖痕,压着声音说:“怎么这么冲动?裴真易明显修为比我们高出几阶,接下来该怎么收场才好?”
裴寒徵还没开口,宋玉成将他护至身后,对着裴真易拱了拱手,“裴师兄,误会一场而已,我们一宗同源,可不要伤了和气。”
“剑宗是剑宗,刀宗是刀宗,谁跟你们一宗同源!”叶良辰从地上爬起,剑指宋玉成,“胆敢对良辰出手,就要做好被教训的准备!”
裴真易抬手挥退叶良辰,“你们对同门出手,已然犯了玄天宗的规矩,我作为剑宗参字辈的领头,免不得出手惩罚,以正视听。”
“裴师兄,这是没得谈了?”宋玉成握住身后阔刀的刀柄,眼睛微眯。
“还不收手前来领罚?”裴真易双手剑指,画圆。他身后的佩剑幻化出许多柄,纷纷调转剑尖对准裴宋二人。
宋玉成看了眼裴寒徵嘴角的血,眼神中的战意逐渐翻涌,“既然剑宗师兄如此不同门情谊,那某也只好拼上性命战上一战了!”
“玉成哥,裴真易交给我。”裴寒徵捏着刀把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的恨意几乎化作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