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良辰的笑声更响了。
他抬手,新的一批冰棱在指尖凝成,比之前更长、更尖,更锋利。
“喂,王大锤,”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得像在逗弄什么小玩意儿,“要不你跪下来叫身叶少,狗叫两声,良辰今日便饶你一条狗命。”
得想个办法近身才行。
宋玉成撑着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嘴里满是铁锈味。他把嘴里的血唾沫吐在地上,啐了一口。
“就这?”他咧嘴笑,牙齿上沾着血,“你这法术的劲儿比我锻体时一半的强度都不如,是没劲儿了吗?”
叶良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重新握住身前的剑柄,眼神冷下来:“你身上的血都能染坊了,还嘴硬,良辰这回非让你跪下求饶不可!”
他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符纸,拍到剑身上。
剑身瞬间引雷,噼里啪啦的电光缠绕。
宋玉成垂着眼皮看着那噼里啪啦的电光,莫名对这危险又未知的战斗有了灭顶般的兴奋。
他想起大锤哥,想起自己在泥地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起的那个问题。
凡人仰望苍穹,是错吗?
不是。
既然不会剑术,那只好把修为全部点在身体上了!
那些积存在丹田里的修为此时由着筋脉,从内至外地充盈整个身体。
他把全身的重量往前倾,脚尖抵住地面,腰背收紧重心下沉。
后脚跟蹬地的那一下,青石板被他碾出一道白色的印子。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发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腹、背脊、肩膀,最后汇聚到手臂上。
他冲了出去,没有任何技巧和招式,只是一味地挥砍。
而叶良辰为自己的剑附上雷符后明显也自信不少,提剑就是战。
广场上的人看不清两个人的身影了。只看见一片金色的银杏叶雨里,两道模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剑光细碎如星,刀影沉重如山。星和山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把地上的银杏叶卷得满天乱飞。
叶良辰的剑越来越快,不是为了攻势凌厉,而是想要赶在下一刀落下之前,多刺一剑。
但每一剑刺出去,都会被那道锈迹斑斑的刀锋拦住。
而宋玉成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格挡,只是挥刀,挥得比他更快、更重、更不讲理。
叶良辰的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他雪白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红。他咬着牙,不肯退,但手臂上的酸麻已经蔓延到肩膀,每一次格挡,剑身传来的震颤都比上一次更凶。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不知道累的?
其实宋玉成的胳膊酸痛得快要握不住刀柄,后背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会被更撕开一些,血流进腰带里,又热又黏。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在减少,心跳快得像是要停摆一般。
但他的刀还在抡。
十息之后,叶良辰的剑终于慢了半拍。
阔刀的刀背擦着他的剑刃滑下去,砸在他胸口上。
闷响。叶良辰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在青石板路上。同时宋玉成感到肩膀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剑锋刺入,握剑之人正拧着剑柄旋转,非要吧皮肤和血肉都搅碎一般。
是同心契。裴寒徵受伤了。
宋玉成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但他现在管不了!
他把全身的重量往前倾。
再出刀,叶良辰的剑直接被飞出去。
他看着本命宝剑愣神的瞬间,宋玉成的的下一刀已经到了。
刀锋从正上方落下来,快得连破风声都来不及响,只看见一道暗沉的铁锈色残影。
叶良辰来不及躲。他本能地侧身,右手去摸乾坤袋里最后一张保命符纸,但手指还没碰到袋口,刀锋已经落在他的腰腹上。
锈迹斑斑的刀锋撕开他的衣袍,割裂皮肤,在腹部划过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不算很深,但极长,从左肋下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大量血液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衣袍往下淌,很快就染红了他的半边腰封。
叶良辰被刀上残余的力道带得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银杏树干上,又弹到地上。
他趴在满地金黄里,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只手撑着地面,努力抬起头来。
“我是灵音洞少主...你...你敢伤我!不..不..你不能杀我!”叶良辰侧头吐出一口血来。此时他的喽啰也从人群中冲出,挡在叶良辰面前。
“你敢再上前一步,我灵音洞陈家是不会放过你的!”喽啰见识过宋玉成那实打实的挥砍,心里也发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宋玉成没想过杀人,却也没想过就如此轻易放过他。
若是心慈手软,这广场上的人就皆知宋玉成是个废物了!
“呃呃!!”宋玉成一刀挥开喽啰,眼神狠狠锁定叶良辰,“现在,你跟我下跪道歉也没用了!”
“裴师兄!”叶良辰喊了一声,声音再也没有刚才那般嚣张,只余下对死亡恐惧的颤抖,“救我——!”
宋玉成握着刀,正想往前迈一步,背后骤然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到后脑勺。
他从没感受过这么纯粹的杀意。就像是一柄已经抵住你咽喉的匕首。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那道剑气从身后劈来,他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阔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
宋玉成落地的时候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两三秒,然后痛感才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后背的撞击、四肢的擦伤、额头磕在石板上裂开的伤口,全都在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起炸开。
他趴在青石板上,额头上的血糊下来,把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红。想站起来,可胳膊刚撑起来半寸,又塌了回去。
所以他只能侧过脸,透过血红色的模糊视线,往远处的裴寒徵看去。
只见裴寒徵也趴在地上,白袍上全是血和灰尘,看不清是哪里受了伤。但他此时也正用双手撑着地面,倔强地尝试再次站起。
一道冰冷又欠揍的声音响起:“刀宗弟子重伤同门,此罪,当抽出五成修为,受刑鞭八十一下。”
裴寒徵踩着飞剑悬在半空,轻而易举地为二人定下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