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飏刚刚开完一场二审的庭。
出了法院大门,他面带微笑地送走满意的客户,等那辆高级商务车终于驶离视线范围之后,立马扯开领带,捂着胃蹲了下来。
为了这个标的额上亿的跨境纠纷,他累到胃出血。要不是所里同事及时把他送到医院,后果难以预料。
这案子前期准备已经做得很充分,其实让项目组的其他资深律师开庭效果也不会差,只是客户左一句陆律没你我不放心啊,右一句别的所都盯着这个案子,我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才交给你啊,硬是要求让在病床上只躺了一晚上的陆舟飏亲自出庭。
陆舟飏倒也懂得客户的担忧,律师这行业本质上也是个服务业,客户付了钱,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今年二十有七,去年独立承办的一起家庭虐待案入选了最高法典型案例,一时间声名大噪,约莫今年就能到合伙人的位置。他所在的律所在业内也是数一数二,这个年纪就能走到这一步,任谁听了都得称赞一句年轻有为。
但用陆舟飏哥哥陆临川的话来说,他这纯属自己找罪受。
陆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家大业大,但也有自己的公司产业,偏偏陆舟飏不肯走一条轻松的路,非要一头扎进律所,谁劝也不听。
胃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陆舟飏不敢大意,正准备驱车前往医院,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他原本没打算看,奈何标题的人名实在是太过扎眼。
【萧氏集团掌门人萧平海今日大婚!】
陆舟飏盯着萧平海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当即觉得自己的胃痛的更厉害了。
阴魂不散。
就算人不在他眼前,这人的名字还是能以各种方式污染他的眼睛。
萧家如今炙手可热,萧平海这个当家人平日里打个喷嚏都恨不得能被人分析出长篇大论的商业动向,更何况是结婚这种大事。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圈子里没几个人相信,只道如今小报为了博眼球,编起消息来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且不说萧平海这个冷面罗刹,是绝无可能爱上什么人的。萧家如今如日中天,也早就不必通过什么联姻来巩固地位。退一万步说,即便要联姻,也绝对不会选择早已式微的林家。
等到A市最好的酒店提前一周宣布不对外开放,专心筹备萧林两家婚礼之时,众人才醒悟,原来越是不靠谱的消息越有可能是真的。
真心祝福的人没有多少,嫉恨者倒是层出不穷。萧平海如今的权势地位,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攀上来,最终都铩羽而归,偏生最后让林家给占了大便宜。
陆舟飏还收到过请柬。
准确来说,那封请柬是送到了他的律所。当时助理一脸八卦地问,“陆律,你和萧总关系很好吗?这可是萧总诶!要是能拿下萧氏的常法,咱们组一年创收就不愁了啊!”
陆舟飏头也没抬,“不熟。”
助理看看那封请柬,又看看他,“可是请柬都送到律所来了。”
陆舟飏冷笑了一声,“那说明萧平海终于疯了。”
后来那封请柬被他随手塞进抽屉,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打开过。
陆舟飏和萧平海是大学同学,彼时一见面就能互相阴阳怪气大战三百回合。毕业之后他们几乎断了联系,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位朋友的婚礼上。
陆舟飏实在想不出谁会想不开和这种人结婚。
冷冰冰的,嘴巴像淬过毒,永远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死人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萧平海婚礼的新闻,配图是廷荣酒店外的红毯与花墙,标题写得十分耸动。
陆舟飏面无表情地摁灭了屏幕,决定先去医院。
行至途中,车载广播突然播报道,“萧氏集团掌门人萧平海先生的婚礼于今日在廷荣酒店举行......”。
陆舟飏的胃更痛了,连额头都开始冒起了虚汗。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捂着胃部,眼前的景象也都出现了虚影。
他自觉不妙,当机立断地准备靠边停车,前方却突然出现一辆逆行的车。
陆舟飏闪躲不及,只能拼命朝右侧打着方向盘,车头狠狠撞上了旁边的石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该死的萧平海,果然和我八字不合,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意识消逝前的最后一秒,陆舟飏这样想着。
视线模糊不清,像是突然摘下眼镜的近视眼眼里的世界。陆舟飏努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终于慢慢恢复了清晰。
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大学时期里的死对头还是这副讨人厌的模样。
什么情况,难不成自己已经上了天堂?天堂里怎么会有萧平海?难道是自己临死前的怨念太强,把萧平海也一起带走了?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司仪喜悦的声音像喜鹊一样叽喳,在场众人都鼓起了掌。
反应了好一会儿,陆舟飏终于明白现下是个什么光景。
他正在婚礼现场,站在他对面,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新婚喜悦的人,正是他那个阴魂不散的死对头萧平海。
陆舟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西装,又看了一眼萧平海同款的礼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第一反应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到眼泪都差点出来。
居然不是梦!
开什么玩笑!他和萧平海结婚???婚礼变葬礼还差不多!
台下陌生的人都言笑晏晏,送上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萧平海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表情不为所动,那张脸越看越让人火大。
不管三七二十一,陆舟飏先上前冲着那张英俊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萧平海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愣愣地挨了他一拳,表情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
萧平海的脸颊立马肿了起来,鼻血直流。司仪刺耳的尖叫声透过话筒杀伤力成倍增加,他着急忙慌地取下衣服口袋里装饰用的手帕,忙不迭地想替萧平海止血。
后者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只用手指拭去流下来的血。
从婚礼开始到现在,他终于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自己的结婚对象,神色依旧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