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庐一楼往里走,还有一间小酒吧,正中央有个驻唱台。
舞台上有个年轻男生正在唱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他穿得很简单,白T恤,黑色长裤,怀里抱着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吉他。
男生唱歌时几乎不看台下,只微微垂着眼,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浓烈的情绪,反倒显得很干净。
陆舟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男生。可这段时间他见过的人太多,又顶着林佑安的身份在不同场合里被迫营业,脑子里那些脸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
他盯得太久,旁边的萧平海忽然悠悠开口,“要不要上去唱一首?”
陆舟飏差点被嘴里的水呛到,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上去唱?”
“我看你看得这么认真,以为你也想上去表演一下,毕竟你唱歌不是挺好听的吗?”
陆舟飏张嘴就想反驳,“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唱——”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萧平海的眼神,忽然顿住了。
他还真唱过。
那是大学时候的事,嵘清大学有一年排《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剧,原本定好的主唱临时嗓子出了问题,最后陆舟飏被拉去救场。
那首经典的《Aimer》太热烈。
年轻明亮的不顾一切的爱意,就像两个人站在世界尽头,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要牵着手一起大笑着往下跳。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
Aimer c'est voler le temps
Aimer c'est rester vivant
Et br?ler au c?ur d'un volcan】*
萧平海坐在台下,心跳一下一下变得很清晰。
他那时想,不知道谁那么幸运,能成为陆舟飏的朱丽叶,会让陆舟飏在某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把全世界最干净最热烈的爱意全数交出去。
那个人不会是他,萧平海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只是坐在观众席上,安静地看完了整段表演。
陆舟飏并不知道这些,他一开始嫌这歌肉麻,排练时也总是压着情绪唱,直到那天正式登台,他看见萧平海坐在下面,忽然就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他不想让萧平海看笑话。
于是那天他唱得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认真。
其实陆舟飏到现在都不太记得这部音乐剧的唱段了,死记硬背的法语歌词在表演完后便从大脑消失,他只记得萧平海坐在台下。
那时候这人也是像这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少了平时的冰冷,只剩下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专注。
想到这,陆舟飏莫名怔了一下。
萧平海依旧看着他,“想起来了?”
陆舟飏立刻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按下去,冷笑一声,“想起来你当年审美很差,我唱成那样,你居然只评价还行。”
萧平海道,“那你想听什么?”
“至少也该说一句天籁之音。”
服务生正好在这时送来了酒和点心,陆舟飏便拿了块小饼干,刚咬了一口,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小声的骚动。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从旁边走过来。
他的前进路线实在有点刻意,酒吧里通道很宽,卡座之间也留了足够空间,那人却偏偏挨着萧平海这边走。
陆舟飏余光刚注意到对方,下一秒,那人就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手里的酒杯一歪,半杯酒就这么泼到了萧平海的外套上。
红酒顺着深色布料洇开一片。
对方立刻慌张起来,“不好意思,萧总,我不是故意的。”
陆舟飏含着半块小饼干,慢慢打量起了他。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穿着也很干净,抬头看过来时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自己这一下吓得不轻。
仔细看看,他的眉眼还和林佑安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垂眼道歉时那副柔和脆弱的模样,乍一看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不必要的联想。
难怪这人撞得这么精准,陆舟飏瞬间明白了。
萧家势大,想攀关系的人太多,明里暗里往萧平海身边送人的更是如过江之鲫。男生女生,各种性格各种长相,只有想不到,没有送不出。
可惜萧平海油盐不进,是个不懂绕指柔的冷面罗刹。
现在这些人发现萧平海结婚了,又想出了新思路。既然萧平海喜欢林佑安,那送一个和林佑安相似的人过来,或许能多几分机会。
陆舟飏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张正版林佑安的脸,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清秀版替身,觉得这种场面实在是离谱到有些好笑。
男人还在道歉,声音软软的,“萧总,真的对不起,我刚才没有看路。您的衣服我可以赔,或者我陪您去处理一下......”
他说到这里,目光怯怯地往萧平海脸上落,姿态拿捏得很足。
萧平海依旧面无表情,一旁的陆舟飏忽然戏瘾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