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便又拉着阿荔出现在灶间门口,身后王氏也杵着拐棍缓缓出现在门边。
他手伸进怀兜里掏了半天,从衣襟缝隙中拽出一抹红来。
竟是两条秾艳的红绸!
“你说乔迁和成亲酒一起办,又不搞结亲的仪式,晓得你龟儿是个闷葫芦不开窍的,肯定没准备这个!”
张成江一边说,一边把两条红绸抖落开来,递了一条给厉卿沅,又走上前把另一条系在林镜腰间。
“成亲不办仪式就算了,咋个说也要穿点红的撒!还有这个。”
给林镜系好红腰带,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红布来,和腰带是同样的布料,大小刚好能把一个人的脑袋罩住。
是块红盖头。
“你们不接亲,这东西白天用不上,晚上你两个洞房的时候再用,嘿嘿!”张成江笑得揶揄又得意,自觉为好兄弟办了件大事。
全然不知两人其实是假成亲,根本没有洞房这一环节。
林镜看着腰间那抹红得晃眼的腰带一时间愣了神。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什么八抬大轿,挂红穿喜服,那都是有钱人家才置办得起的。
寻常村里人多是扯块颜色鲜亮的布料,做身新衣裳就算喜服了。
成亲当日穿一穿,往后便收起来,只逢年过节和走亲戚时才又拿出来穿。
不过红盖头和红腰带大多数还是会准备的,布料过后做成女子贴身衣物或是做荷包手帕都不会浪费。
也就林镜,光想着一切从简,连这些都没准备。
他有些歉意地看向阿荔,却见对方握着那根红腰带迟迟没有系上,颊边还飞起一抹可疑的红。
想来也是,即便是假成亲,那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还当着外人的面说起,自然是会害羞脸红的。
他犹豫了一瞬,开口道:“不想戴就算了。”
说着,他在帕子上擦去手上的水渍,将张成江手里的红盖头夺过来,“多谢,兄弟,等你成亲的时候我还是给我兄弟媳妇安排一套。”
张成江咧嘴大笑,“说定了哈,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灶房门口,厉卿沅握着手里的红绸,终究还是顶着王氏欣喜的眼神系到了腰间。
不一会儿,便陆续有宾客上门,张成江领了帮忙待客的任务,急吼吼的搀扶着王氏出了灶间,开始招呼着来客。
厉卿沅负责将提前准备好的瓜子装盘放到桌面上去,偶尔也帮着王氏倒茶待客。
他每倒一杯茶,张成江便接过去,再递给客人,又同人介绍一番他的身份。
“幺婶,你眼神真好,这就是我镜子哥的新姑娘,哈哈哈!”
“林三娃,这个是你镜子哥家二嫂!这是他婆婆,我们也跟着喊婆婆就行了。”
灶房里大家伙都忙着干活,李氏忍不住和文二拉起家常,两个小姑娘和林镜偶尔插上一嘴。
胡杏杏和几人都不熟,也不是话多的性子,便竖着耳朵安静听着。
小花抬了条小板凳在她身侧坐着,细瘦的手指灵活翻飞,剥出一颗颗油亮饱满的蒜瓣来。
“现今二娃这房子修起来了,亲事也一起办了,双喜临门啊,说不定明年我们还有酒吃嘞!”
李氏听到文二这话咯咯直笑,“就是就是。”
“嫂嫂,为啥子说明年还有酒吃啊?不是说乔迁和成亲酒一起办吗?”张成芳年岁还小,不懂男女之事,忍不住天真地看向自家大嫂。
“哎哟!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李氏笑着戳了戳小姑子脑门,“成了亲,就要生小娃娃了撒,红鸡蛋你没吃过啊?”
“哦——”张成芳恍然大悟,转头和周春花对视一眼,两个小姑娘望着对方偷笑起来。
小花看着两个姐姐偷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跟着抿嘴笑。
文二看着这姑嫂俩这般和谐,忍不住羡慕起来,“李大嫂,你跟你们家芳芳感情真好,不像我家的……唉!”
“咋安?”李氏凑过去,两人小声嘀咕起来,“你家那个又和你闹了啊?”
林镜听着两人的八卦,手里动作不停,将一大盆切好的肉片倒进锅里,用力翻炒。
灶台旁用石头砌的临时锅灶上蒸着热菜,凉菜有文二和李氏负责,林镜只需要把几个热菜炒熟,端给张成芳装盘就行。
外头越发热闹,突然,一道尖锐的嗓音撞进来。
“你算个啥子东西,这是我兄弟的席面,你算老几要你来帮忙!?”
这尖酸又刻薄的声线,林镜无论如何也不会听错,是邹氏。
他心底泛起一股烦躁,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大好的日子还要来给他添堵。
很快,另一道声音也传进来,和邹氏起冲突的竟是帮忙待客的张成江,“我难得跟你两个说,疯婆娘!”
张成江显然也动了气,声音听着很不客气,林镜连忙把锅铲递给文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