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些人眼里,她的父母只是学校的教书老师,能够和朱浩做邻居,全仰仗着她的祖父打下的产业。
多可笑啊。
这些,她都不曾和纪清寒说,她知道,纪清寒是个率真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估计小学毕业放假后就直接将朱浩给拦下来揍一顿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凭着这点情分,我想和你做朋友,都不行吗?”
这是朱浩昨天晚上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回答,只是从阴影里走出来,刚走下台阶,一道身影径直闯入了她的视线。
他站在光里,而她刚迈出脚步还没能走出阴影。
周叙白单手插着兜,一只手上握着个什么东西,就站在路灯下,裴清站在宿舍楼对面的青石板人行道上,抬头看见的是站在光里的少年。
发丝呈现金黄色,像是有金光环绕。
刹那间,她不敢抬头看他,害怕看见他的眼神,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
她只是加快了步子,径直越过他,朝着宿舍楼的台阶走过去,刚跨上一层台阶,周叙白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裴清。”
她站定了脚步,没敢回头。
“裴清。”
周叙白又喊了一遍,声音很温柔,“这是女生宿舍,我不方便过去,你能下一下台阶吗?”
裴清捏了捏裤缝,低着的脑袋终究还是抬了起来,她转身看向周叙白,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
和他一样,站在了光里。
“周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视线还是会时不时地绕过周叙白,看向他身后站着的朱浩。
那就像是一个深渊,一个随时会跑出来一大堆怪物的深渊,那些怪物会对她肆意撕咬,会对她恶语相向,会将她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周叙白像是看到了她的紧张和不安,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左边挪了一步,将她的视线完全笼罩,她能看见的只有他的胸膛,看不见他身后的深渊。
“你上次走得匆忙,那本《牡丹亭》的书签掉了,但可惜,地上有污水,掉里面坏掉了,是我吓到了你才把你的书弄掉的,所以我赔给你一个新的书签。”
说着,他将握着的右手抬起,在她的眼前摊开,宽大的手掌里躺着一张褐色的书签,上面有落叶,是昏黄的秋天,落叶的下方是一个带着蓝色围巾撑着伞的男孩儿。
书签很精致,看得出来是新的。
裴清接过书签,下意识想起那天她在教室找了好久,原来是掉了,没想到,周叙白竟然送了她一个新的。
她笑着说道:“谢谢你,周叙白。”
“不客气。”
回到宿舍里,她将那书签放进了那本《牡丹亭》里,然后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上。
纪清寒见裴清爬山的兴致不是很高,问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索性不去提那些伤心的事情,她拿出水来给裴清喝,自己又说道:“我跟你讲,等会儿到了财神庙你可得跟着我,我们得去拜一拜。”
“你不是应该求未来丈夫是个大帅哥吗?”
裴清调侃着,纪清寒伸出食指摇了摇,跟着食指一起摇的还有她的那颗小脑袋,“我这是为你,你以后多挣钱,然后养我,哈哈哈哈!”
“好哇你,这才高一,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总是要做做梦的嘛。”
终于,大家到了财神庙,各自都掏出了手机来拍照,纪清寒也不例外,拿出手机就要和裴清这里拍一拍,那里拍一拍。
站在顶上俯瞰下面的时候,视野开阔了不少,纪清寒让裴清站在围栏边,她拿出手机找着角度,连着拍了好几张,她都觉得不满意。
要不就是太阳有点大,背光,要么就是裴清的表情不太自然,得重拍,要么就是拍的那一瞬间裴清闭眼睛了,得重拍。
整个流程下来,裴清只觉得比爬山还要累。
“怎么样,好了吗?”
“快了快了,再来两张。”
裴清就这样被迫拍了将近十分钟的照片,却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个地方摆拍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韩青喊着大家出发了,纪清寒才肯罢休。
她拿着照片给裴清看,每一张都要夸一夸,夸裴清好看,夸她自己拍照技术好,裴清夸她一句,她能乐半天。
而她们的身后,有另一个人也按下了快门键,一张又一张,是裴清肆意张扬的笑容,是她的酒窝,是她站在阳光下,如沐春风的脸颊。
周叙白刚将手机放进包里,他的身边就站了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