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温棠短暂地安静下来。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贺行简也没有继续。
海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过了一会儿,温棠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问完就觉得有点越界。
但贺行简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看着海,很久才说:“刚接了个电话。”
温棠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继续问是谁。
这已经不是游客和民宿家属之间该聊的范围。
可贺行简像是自己也不太在意被她听见,或者今晚确实需要一个不熟的人听一句话。
他说:“被人提醒了一下。”
温棠问:“提醒什么?”
“我现在这样挺没意义。”
温棠抱着膝盖:“那你觉得呢?”
贺行简没有马上回答。
夜风把他的额发吹乱,露出眉骨和很深的眼窝。他侧脸线条干净,冷光下有种近乎锋利的好看。
很久之后,他说:“不知道。”
温棠原本以为他会说“关你什么事”,或者“可能吧”。
但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说明他不是完全无所谓。
只是暂时找不到答案。
温棠看着海面:“不知道也不算最坏。”
贺行简偏头:“最坏是什么?”
“明明不知道,还假装自己特别清楚。”
他安静片刻,像是真的听进去了。
然后他说:“你们做记录的人都这么会总结?”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记录的?”
“你家里人说的。”贺行简说,“攻略,视频,专业。”
温棠笑了下:“他们把这些词混着用。”
“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棠想了想:“攻略是结果,视频是形式,专业是标准。”
贺行简看她一眼。
温棠说完自己也笑了:“听起来很像答辩。”
“挺清楚。”
他语气很淡。
但温棠听出他不是客套。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有点奇怪。
她和贺行简从洗手池聊到旅行记录,从饭桌上的疲惫聊到浪费人生。说了很多不该和陌生人说的话,却又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部分。
像两条原本不会相交的线,在某个海风很重的夜里,短暂擦了一下边。
远处有人放烟花。
很小一簇,没升多高就散了。
许柚的电话打来。
温棠接起:“我马上回去。”
许柚声音很小:“姐,妈妈问你要不要吃椰子冻。”
温棠笑:“不吃了。”
挂断电话,她站起来。
贺行简也起身。
两人沿着小路往民宿走。
快到门口时,温棠停下:“今晚谢谢你。”
贺行简看她:“谢什么?”
“换房。”她说,“还有……排雷晚饭。”
“那家不难吃。”
“嗯。”温棠认真评价,“确实不难吃。”
贺行简似乎对这个反馈还算满意。
温棠推开玻璃门前,又回头:“水龙头不会修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贺行简看她。
她一本正经:“毕竟你不像维修工。”
他眉梢微动。
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最后只丢下一句:“你也不像普通游客。”
温棠笑了下,没有接。
玻璃门合上前,她看见贺行简还站在门外,低头把那只打火机收进口袋。
他没有点烟。
也没有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