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温棠回了南江市。
南城大学在南江市西边,离市中心不算远。学校很大,传媒学院等一众文科学院同理工科学院隔着一片湖,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
温棠到宿舍时,姜颂已经在了。
她的桌上放着一台新显示器,旁边是新买的鼠标键盘和几个移动硬盘。温棠拖着行李箱进门,看到这阵仗,停了两秒。
“你这是准备开工作室?”
姜颂从椅子上转过来:“你不是早晚要把我拉下水吗?我先准备装备。”
温棠笑:“我什么时候拉你下水了?”
“你每次剪视频剪到崩溃,就会说‘如果有人帮我整理素材就好了’。”姜颂说,“我听了半年,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
姜颂家境也不错,不急着为了生计做选择。她审美好,会拍照,也会剪辑,只是一直没想好毕业后到底要做什么。她不像温棠那样从大一就一点点把账号做起来,也没有那么强的表达欲,但她喜欢把杂乱的素材理顺,喜欢把画面调到舒服的颜色。
温棠看着她,心里有一点暖。
“那以后我付你工资。”
姜颂摆手:“先别画饼。你现在还在小作坊阶段。”
“小作坊也有财务制度。”
“那我申请先拿奶茶报酬。”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新学期开始前,温棠先去了一趟梁见微教授办公室。
梁见微是学院很有名的教授,研究城市传播、地方文旅形象和空间叙事。她上课语速不快,但问题很准,经常能从一个很小的城市细节讲到传播结构。
温棠大二那条冷门小城 vlog 火了以后,梁见微就找过她。
不是夸她漂亮,也不是夸她镜头感。
梁见微说:“你的视频里有路径意识。”
温棠当时没听懂。
梁见微解释:“很多人拍城市,只拍结果。你会拍怎么抵达、怎么停留、人在空间里怎么移动。这是城市传播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句话让温棠记了很久。
因为它第一次把她一直凭直觉在做的东西,说成了一个更专业的概念。
这学期,梁见微准备做一场校内公开讲座,主题是“城市传播中的空间体验”。她让温棠参与资料整理和现场对接。
办公室里堆了很多书,桌上放着几份打印资料和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梁见微抬头看见温棠,招手让她坐。
“洄湾的视频我看了。”梁见微说,“选题不错。”
温棠有点意外:“老师看到了?”
“学生转给我的。”梁见微笑了笑,“你这条视频其实很适合放进这次讲座。不是因为它讲民宿,而是因为它讲了图像传播和真实体验之间的落差。”
温棠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按体验写。”
“这就够了。”梁见微说,“很多传播问题,最初都藏在体验里。”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温棠。
“正好,你帮我看看这几个建筑空间案例,哪些适合放进讲座。”
温棠接过文件。
里面有滨海城市街区更新、旧码头改造、经典建筑介绍等案例。
她翻到其中一页,看到右下角的备注。
资料整理:贺行简。
温棠手指停住。
梁见微注意到她的反应:“怎么了?”
温棠抬头:“没什么,感觉资料整理得很充分,连我这种门外汉都能看懂。”
这不是谎话。
梁见微说:“这是之前建筑学院的研究生帮忙整理的。之前我和他们学院章教授做某个城市空间感课题时,他的学生帮了很多忙。学生本身很有想法,资料也整理得清楚。”
温棠低头看那份文件。
资料里的图纸、标注和他发给她的见潮动线图有一种相似的锋利感。
线条干净。
重点明确。
不解释太多,但看得出判断很准。
“不过也不太清楚那个学生近况。”梁见微语气没有评价,只是陈述,“听老章说休学了一段时间。”
温棠没有说话。
梁见微又说:“可惜了。他如果愿意来讲座分享,给大家打基础的话,应该很合适。”
她突然发现有一份资料有缺失:“哎呀,之前搬办公室的时候不知道给我塞到哪里去了。”梁教授想了想,“温棠,你去联系贺行简再要一份电子版吧,虽然休学了,但文件应该还在的,稍后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温棠心里那点猜测终于有了形状。
贺行简不是“以前学建筑”。
他是南城大学建筑学院的研究生。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手机里正好跳出贺行简昨晚的消息。
温棠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
过了几秒,她回:
温棠:你是南城大学建筑学院的贺行简?
对面很久没有动静。
久到温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睡了。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贺行简:嗯。
温棠看着那个熟悉的“嗯”,忽然笑了一下。
她回:
温棠:学长好。
这次贺行简回得很快。
贺行简:别。
温棠:为什么?
贺行简:听起来像要找我办事。
温棠站在传媒学院走廊,窗外是南城大学初秋的树影。
她忽然觉得,海边那段短暂的旅行,像被某种方式接回了现实。
不是民宿家属。
不是本地排雷。
不是凌晨售后。
是同一所大学里,隔着一片湖的学长。
温棠低头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