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看着她：“这两件事不冲突。”

温棠笑了。

她低头拉起行李箱拉杆，准备进小区。走了两步，又回头。

贺行简还站在那里。

她忽然有点想抱他。

但小区门口来往的人很多，邻居也多。温棠最终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贺行简看出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眼底笑意化开。

“明天见。”

晚上回到家，妈妈给她切了水果，问她夏令营安排辛不辛苦。

温棠坐在餐桌边，把日程表给爸妈看。

爸爸看完，说：“三所都入营，很不错。”

妈妈问：“会不会太累？上海结束又去北京，再回南城。”

“还好。”温棠说，“就当暑假出差。”

妈妈笑：“囡囡现在厉害了。”

温棠也笑。

吃完水果回房间后，她给贺行简发了一条消息。

温棠：明天见，陪读同学。

贺行简回得很快。

贺行简：明天见，温同学。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贺行简：明天要早起，早点休息。

温棠：知道。

上海夜里的车声很密，远处有高架的灯。她从这座城市出发，现在，她又带着新的选择回到这里。

暑假终于开始了。

睡前，温棠又把明天要用的材料过了一遍。

成绩单、排名证明、英语成绩、个人陈述、获奖证书、作品集、纸质简历。每一样她都装进透明文件袋里，按照报道流程排好顺序。她以前出门旅行会这样整理车票和门票，如今换成夏令营材料，动作竟然也没有太大差别。

都是为了抵达。

只不过一个抵达城市，一个抵达下一段人生。

妈妈敲门进来时，温棠正把相机电池放进充电盒。

“明天还要带相机？”

“带小的。”温棠说，“就像拍vlog一样拍一点学校周边，不会影响正事。”

妈妈坐到她床边，看着桌上摊开的材料，语气很温和：“棠棠，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温棠把充电线绕好，笑了笑：“我知道。”

“妈妈不是怕你不优秀。”妈妈说，“是怕你太想把每件事都做好，最后把自己弄得很累。”

温棠没有立刻反驳。

她这段时间确实把自己排得很满。每一件事她都想认真对待，可认真和用力过度之间，有时只差一点点。

“我会注意的。”她说。

妈妈点点头，又笑：“明天爸爸本来想送你去学校，我说算了，你长大了，不一定喜欢我们跟着。”

温棠心里微微一顿。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让爸爸送。

可明天贺行简会来。

她忽然意识到，恋爱没有公开之前，生活里会多出很多小小的缝隙。不是欺骗，却也不是完全坦荡。她要在父母的关心和自己的秘密之间，找到一个不伤人的距离。

“我自己去就行。”温棠说，“学校也不远。”

妈妈没有多问，只替她把桌边的书叠起来收拾了一下。

“那早点睡。”

房门关上后，温棠坐了一会儿。

她给贺行简发消息。

温棠：我妈刚才问我要不要爸爸送。

贺行简：你怎么说？

温棠：说自己去。

贺行简那边安静了几秒。

贺行简：会不会为难？

温棠看着这句，手指慢慢敲字。

温棠：有一点，但还好。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

贺行简：我知道。

温棠：你不要多想。

贺行简：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很大的书桌，电脑、平板、几份打印资料和一个马克杯。窗外能看见上海夜里的楼。

贺行简：我的临时工位。

温棠：还挺像样，富公哦。

贺行简：明天上午陪你报道，下午再回来开会。

温棠：你不用每天都陪我。

贺行简：不是每天。

温棠：那是什么？

贺行简：重要的时候。

温棠把材料袋放进包里，关灯躺下。窗外车流不断，上海的夜比南城更不肯安静。可她闭上眼时，想的不是明天会遇到多少优秀的同学，也不是面试会不会被问到难题。

她想到出站口的贺行简。

想到妈妈准备好的水果。

也想到自己夹在这两种亲密之间，正在一点点学习怎么长大。

第二天早上吃饭前，温棠把东西放进包里，又临时拿了一支口红。

她平时不太依赖妆容，出镜时会根据光线调整，日常更多是干净舒服。但今天不一样。她要去夏令营报道，也要见贺行简。前者让她想显得更利落，后者让她多了一点很隐秘的在意。

妈妈在桌前看着她整理，笑着说：“今天很好看。”

温棠抬头：“真的？”

“我女儿一直都漂亮。”妈妈说，“今天像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还是要放轻松，加油！”

温棠笑了笑。

她确实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早饭时，她收到姜颂的消息。

姜颂：我今天下午也到上海，晚上有空给我发消息。

温棠：你不是面试？

姜颂：上午面，下午不管成不成功我都要去购物。

温棠：祝你面试顺利，购物愉快。

姜颂：也祝你夏令营第一天不要被优秀同学卷飞。

温棠笑着回：我尽量站稳。

她抬头看向小区外的树荫。

夏天的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