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次被喊NG之后,恩知的表情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她已经被卡在这场戏第三天了,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捏着剧本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全剧组工作人员跟着她在这儿耗着,进度迟迟不能推进——对于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把她放在火上烤。越着急越找不到感觉,越找不到感觉越着急,成了一个死循环。
李沧东离开监视器的座位,走到恩知身边。进度缓慢,作为导演他也同样焦躁。
“恩知啊,昨天我给你的建议,你听进去了吗?”
这场戏演的是善英——一个母亲。儿子民贤第三次被送进ICU,她被拦在重症监护室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次就干脆不要再出来了,不要再让我看见民贤了。”她刚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闻讯赶来的婆婆和丈夫就双双围了上来。一句句貌似焦急关心的询问,在外人看来是疼爱孩子的一家人,可在善英耳中,字字都是拷问:为什么孩子又进ICU了?为什么病情又恶化了?作为母亲,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善英很想冷笑,到头来却只是更麻木、更沉默。她已经被日复一日的煎熬磨碎了骨头,抽干了所有力气。那些旁人看不见的崩溃,早就在心底堆成了山,现在不过差最后一声轻轻的崩塌。
恩知的那双眼睛被业内公认为天生会传达情绪的大杀器,此刻却被李沧东导演“卡”掉了无数次。
“我昨天跟你说过,不要去演哭。善英哭不出来——哭是最浅的情绪。你现在站在这里,你是善英,你是站在ICU门口、已经撑了整整三年的母亲。你想想,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李沧东的语气越来越重。他说的问题,正是恩知无法理解的地方,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剧中饰演善英婆母的尹汝贞,作为现场最年长的演员开了口:“恩知是独生女吧?”
恩知点点头,不知道前辈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是不是不能理解,善英作为母亲,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可怕的念头?”
恩知愣了一下,低声承认:“是的,前辈。我确实……我没办法理解。一个母亲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再醒过来?我总觉得这里太反常了,演的时候就卡在这儿,怎么都不对。”
尹汝贞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着剧本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过来,稍稍舒缓了恩知紧绷的神经。
尹汝贞看着她,声音慢悠悠的,却句句砸在心上:“恩知,你的父母肯定很爱你。作为女性,一看你就从没受过规训,所以你也默认了母亲这个角色的无私。”
前辈的话让恩知更加困惑:“我不明白,前辈。”
尹汝贞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缓缓开口:“你没有想过,善英除了是妻子、儿媳、母亲,她还是善英啊。这个社会把她规训成了各种身份里的傀儡,她扮演着每个角色,却唯独丢了她自己。所以我说你很幸运,没有这种烦恼,能自由地做自己。”
恩知猛地怔住,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这些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她困了三天的死结。她之前只盯着“母亲怎么会这么想”的道德冲突,却忘了善英已经在这些身份里熬了三年——那些磨人的日夜,早把她那点被“要求”出来的无私耗得干干净净。那个冒出来的念头哪里是恶毒,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是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本能发出的求救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变了味道,不再是之前刻意压着的哭意,只剩一片灰扑扑的、带着钝痛的麻木。尹汝贞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李沧东也没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回监视器前,抬手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
善英站在重症监护室冰冷的门前,后背对着通明的走廊,指尖一点点攥紧身侧的衣料。婆婆凑过来拽着她的胳膊晃,带着哭腔的问话砸进耳朵;丈夫也皱着眉盯着她,那目光里全是询问和不满。她站在那里,动都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极轻极轻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眼睛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点点往下垮。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善英心里那座山,终于轻悄悄地塌了。
监视器后,李沧东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了下来,没喊那一声NG。
演完这场戏的恩知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像被尹汝贞的话打破了内心的象牙塔。原来自己这么傲慢,根本就没有设身处地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想过;也从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申女士在养育自己时,会不会因为母亲的身份而选择割舍掉她的“本我”。原来很多女性,早就在一层又一层的身份标签里活丢了自己。她们从出生起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谦让;当了妻子就要顾家;当了妈妈就要全身心无私奉献。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们有没有当好这些角色,却没人问过她们:自己到底想活成什么样子?恩知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把胸腔里堵着的那股钝痛舒散开。
尹汝贞看着还傻傻站着的后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看看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你会找到答案的。”
李沧东导演更是没有多余的修饰,直截了当地提醒她:“恩知,你没见过深夜的医院病房吧?有时间去看看。”
恩知现在就有时间。下了戏,车子驰骋在首尔的车水马龙中。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没一会儿就停在了首尔大学医院门口。深夜的医院远没有白日里喧闹,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凉风钻进鼻腔。恩知谢绝朴志训和贤洙的陪同,自己一个人慢慢晃进了她上个月来了无数次的儿童肿瘤科。病房内已经静悄悄的,和值班的医生护士打了招呼,恩知在走廊中慢慢挪动,身边零星几个家长压低声音在打电话。她路过安全出口,推开厚重的铁门,想要静一静。浓烈的尼古丁味道充斥鼻腔,她讶异地看着在安全通道窗口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认识的那位。
“娜英妈妈,你在这里……”
那人听到声音,指尖夹着的半根烟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眼底蒙着化不开的疲惫,见是她,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是恩知小姐啊,过来探病吗?”
恩知摇了摇头,轻轻带上门,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声说:“出来透透气吗?”
娜英妈妈把燃到指尖的烟按灭在窗台上的一次性纸杯里,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吐出最后一口烟,声音轻得像飘着:“是啊,里面孩子睡着了,出来躲一会儿。”她说着,摸了摸口袋想要再摸出一根,顿了顿又把手收了回去,“她刚换了骨髓,前两天才从无菌仓里出来。”语气平平静静的,听不出悲喜。
恩知看着她模糊在阴影里的侧脸,突然就想起了站在ICU门口的善英,想起了刚才尹汝贞说的话——她除了是母亲,还是她自己啊。这一刻,那些刚读懂的道理突然就活了过来,堵在喉咙里,酸得她鼻尖发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撩起两个人的衣摆。
过了好一会儿,娜英妈妈才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怅惘:“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当初没有生下娜英就好了。我也不用每天这样熬着,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有空还能跟朋友去爬爬山。”她顿了顿,又笑了,“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坏?当妈妈的怎么能这么想呢。”
恩知摇了摇头,喉咙发紧,只能发出很低的声音:“不,不是的。你已经撑了这么久了,你当然可以这么想。”
娜英妈妈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恩知才看见她眼里漫出来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碎成一片凉。“我知道,”她说,“可是我不敢说啊。跟谁都不敢说。说了人家就要说我不配当妈妈。”
恩知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那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蹭在恩知肩膀上,湿了一片布料。恩知没有劝,只是轻轻顺着她的背,像尹汝贞拍自己那样,给她一点实打实的温度。
她终于明白李沧东让她来这里的意思,也终于懂了善英那个念头里,全是不为人知的委屈和疲累。原来那样的情绪从来不是戏剧的编造,而是无数个像善英、像娜英妈妈这样的人,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真心话。那不是自私,不是恶毒,只是一个人撑了太久之后,一点点本能的喘息。
娜英妈妈擦干了眼泪:“我该回去了。”她收拾了烟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娜英刚出无菌仓,不能接触刺激气味。”
她拿着垃圾跟恩知道别,费力地拉开安全门。恩知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喊了声:“娜英妈妈……”
“怎么了?”
“……没什么。”恩知咽下了想说的话。
“恩知,可不可以别叫我娜英妈妈了?我本名池熙珍。”她回头冲恩知笑了笑,“好像有了娜英之后,很久没人叫我本名了。”
恩知看着她柔和的眉眼,认认真真开口,重复了一遍:“好,熙珍欧尼。祝你和娜英一切顺利。”
池熙珍愣了愣,随即眼睛弯了弯,应了一声“谢谢你”,推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合上,把外面的声浪重新挡回去,只剩风声在窄小的楼道里绕着。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恩知的内心却对自己产生了动摇。她站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想起了远在纽约的申女士。想起爸爸外派的前两年,妈妈既要工作又要照顾自己;之后又辞去工作,远赴美国照顾爸爸,做起了家庭主妇。作为女儿,自己好像从没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放弃做了十几年的工作?愿不愿意离开熟悉的家乡,重新在陌生的国度开始新生活?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申女士的照顾,默认了她作为“妈妈”“妻子”就该做这些牺牲。
“偶妈,你有没有后悔啊?”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还在准备早餐的申女士被女儿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后悔什么啊?说得莫名其妙。”
恩知吸了吸鼻子:“后悔生了我,后悔为了爸爸为了我们家辞去工作啊。”
申女士听见女儿低落的声音,放下手中的活儿,拿着手机坐到了沙发上。
“我们恩知长大了啊,都会问妈妈这种问题了。”她的声音温柔,让恩知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雨天——妈妈撑着伞站在学校门口等她,雨丝沾湿了发梢,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语气。
申女士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恩知啊,有可能的话,我和爸爸都想让你永远不要长大,也不会面对这种问题。妈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生下你,是因为我和爸爸相爱才会有你啊。至于辞去工作,不要觉得妈妈牺牲了什么——我愿意放下工作来纽约陪伴你爸爸,那也是因为爸爸付出了同样的爱,让妈妈觉得值得。”
恩知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的女儿,从你生下来那天,爸爸妈妈就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你也做到了,你让妈妈很骄傲。恩知,妈妈希望你未来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关系中,都不要丢失自己。”
“偶妈,那现在这些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申女士笑了,声音带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柔软:“嗯……大部分算是吧。我们都不能预测未知,只能看当下。我只是选择了我想要走的路,不是被谁逼的。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替我可惜。”
挂了电话,恩知还站在原地掉眼泪。风把脸上的泪吹得凉冰冰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填满了——那些堵了半天的郁结一下子全散了。她掏出纸巾擦干净脸,推开安全门走出去。深夜的走廊还是安安静静的,消毒水的味道里,好像也藏着一点点软乎乎的希望。
回到公寓的恩知,拖着沉重的脚步洗漱完。内心的困惑解除后,人显得格外疲惫。她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被子上还残留着权志龙留下的雪松和麝香混合的味道。在熟悉的气味里,她沉沉睡去。
凌晨两点,权志龙头脑昏沉地直奔卧室。他浑身酸痛,迫切地想躺下快速入眠。刚推开门就看见恩知睡得正沉,眼尾还沾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他放轻动作,没舍得吵醒她,只换了睡衣轻手轻脚躺到她身边。刚沾到床,怀里就蹭过来一个软乎乎的身子——恩知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颈窝,鼻音沉沉地哼了一声:“你回来了?”
权志龙伸手拢了拢被子,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低声应:“嗯,睡吧宝贝,我回来了。”恩知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权志龙闻着她发顶淡淡的洗发水香,听着怀中人安稳的呼吸声,奔波一整天的疲惫慢慢漫上来,困意很快涌起,他闭上了眼。
恩知在梦里觉得自己好像在火炉中煎烤。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明明记得家里空调开了冷气,为什么越来越热?那股燥热战胜了睡意,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发现,热气来自身边的人。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背上,掌心滚烫。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样烫得吓人。原来不是忘了开冷气,而是某人高烧,自己成了人形制热器。
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摸索着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暖光落下来,才看见权志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皱着,连呼吸都比平时烫了许多。他大概烧得难受,意识模糊间还无意识地往她这边蹭,嘴里低低嘟囔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恩知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背上的手,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翻出家里常备的退烧药和体温计,倒了杯温水端回卧室,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哥,起来吃点药再睡,你发烧了。”
权志龙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她脸上:“我睡一觉就好了。”
恩知没听他的,把他拍醒,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扶着他坐起来垫好靠枕,又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软:“都烧得烫手了还说没事,赶紧吃药,发了汗睡一觉才好得快。”
权志龙乖乖顺着她的动作咽下退烧药,任由她抽出水银体温计。借着灯光一看:三十八度八,确实不算低了。恩知又找了退热贴出来,拆开包装踮脚贴在他额头上,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微微发紧。
权志龙看着她蹙着眉忙前忙后的样子,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凑到自己身边,声音哑得黏糊糊的:“本来今天赶行程就累,回来还吵醒你了,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恩知摇了摇头,顺势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我本来就醒了,刚好照顾你嘛。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身体都抗议你了?”
权志龙蹭了蹭她的掌心,乖乖点头:“社长催得紧,专辑一推再推,大家都着急了。”
恩知有点心疼,转身出去拧了凉毛巾回来,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帮他物理降温,又给他把被子掖好:“你先躺着出汗,我去给你煮点粥,早上起来喝。”
她刚要起身,手腕又被权志龙拉住了。他往床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湿漉漉的,像只不舒服的大猫:“你再陪我躺一会儿嘛,等我出汗了再去。”
恩知忍不住笑了,妥协着重新躺回他身边。他立刻凑过来,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怕传染给她还刻意隔了点距离。恩知直接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舒服些,轻轻揉着他的后颈。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小夜灯的光暖融融地裹着整个房间。
久违地一觉睡到中午,整个人透着懒洋洋的味道。身后的床铺已经空了,也不知道自家那位拼命三郎什么时候走的,自己完全没感觉。恩知摸了摸身侧的床单,早已没了温度。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晾好的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权志龙龙飞凤舞的笔迹:“烧退了大半,今天要去拍MV,粥也已经喝了,爱你。”
起床填饱肚子,恩知换了个地方发呆。她躺在落地窗前的羊毛毯上,夏日的阳光被纱帘遮挡了大半。难得没有拍摄任务的日子,可以随意放空自己。
“铃铃铃——”手机在召唤主人。
“恩知啊,今天还在拍摄吗?”来电的是权达美。
“没有,今天我休息。找我有事吗,达美姐?”
“是这样的,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和又真一起想筹备买手店的事吗?我们俩今天想去其他店里淘一淘,你能屈尊陪两位姐姐一起逛一逛吗?姐姐们需要一点直观的意见啊!”
恩知笑着应下来:“好啊,不过得麻烦两位姐姐来接我一下,我实在不想开车。”
“当然没问题了。”权达美爽快答应,“我们很快就到,你稍等一下。”
恩知挂断电话,跑去衣帽间换衣服。美式复古长袖,下搭五分水洗蓝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权志龙给她买的耐克篮球鞋,一股高街运动风扑面而来。只是手机不打算放过她,又响了起来。
“????????(喂)?”恩知接了电话。
“恩知小姐,我是小胖。志龙哥他又开始发烧了,能不能麻烦你把退烧药送来一下?”
“????(不是)——不是说已经退了大半了吗?怎么又烧起来了?”恩知把药盒收拾好放到包里,“你把地址发我一下,我现在就送过去。”
收拾停当,恩知出门按电梯,达美的电话就来了:“我到小区地库了,你下来吧。”
恩知下了电梯,看到达美的车子。拉开车门坐在后座,先跟两位姐姐说声抱歉:“欧尼,我们得先去志龙哥拍摄的地方,我要给他送个退烧药。”
郑又真在副驾驶上先关心起来:“哦莫,志龙怎么发烧了?感冒了?”
“对,昨天凌晨烧到三十八度八。早上说退了大半,我刚收拾好出门准备跟你们去逛街,小胖又打电话说又烧起来了,拜托我送药。送完咱们再去逛街。”恩知一边说着,一边把包往身侧放了放。
权达美发动车子往拍摄场地走,头也不回地开口:“权儿子从小就不爱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刚好也一起去看看他,别烧得厉害了再拖成肺炎。”
车子很快驶到拍摄基地门口。小胖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三人下车:“达美姐也来了?志龙哥还在拍摄中,我带你们先去看看。”他走在前面,把三人带到了拍摄现场。此时的权志龙还在热演,不知道她们的到来。
三人走进现场,旁边待命的工作人员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家互相打招呼。发型师泰贤看到恩知更是惊喜得不行:“恩知啊,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去看了《裂痕》——哦莫,在我们面前乖乖软软的女孩子,怎么演戏的时候这么冷艳?是让我们这些姐姐都要爱上的女人啊。”周围的姐姐们齐刷刷点着头。更有其他工作人员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来要签名了。
“欧尼,你们太夸张了啦!你们更神奇啊。”她看着人群中正在拍摄的权志龙——一头金发被梳成大背头,手上画着夸张的图案,戴着眼镜,耳洞被一串串耳饰穿满,身着华丽服饰——“嗯……志龙哥看起来真像……”
“像什么?渣男、花花公子?”权达美接着妹妹的话开玩笑。
郑又真笑着拍了拍自家好友:“呀,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吗?志龙听见了肯定会生气。”
造型师智恩走过来笑着说:“达美说的没错,志龙现在演的就是那XX。他这首歌的名字就是《那XX》。”
看着跟权志龙搭戏的那位女生,明显青春稚嫩的模样,权达美再次语出惊人:“这样看着权志龙就是欺骗女孩感情的死渣男啊,是不是啊恩知?”
“欧尼,用‘斯文败类’来形容会不会好一点啊?”恩知还是试图为自己的男朋友挽尊一下。
周围人一下子哄笑起来。权志龙恰好拍完这一组镜头,摘了眼镜往这边看,一眼就瞧见了捂嘴笑的恩知,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拖着还发烫的身子走过来,故意皱着眉扫了一圈打趣的人:“谁在说我坏话呢?我都听见了啊。”
权达美作为亲姐,自然地接过话:“是我,你亲爱的姐姐。都多大了,发烧还得麻烦妹妹给你送药来,你不怕折腾恩知啊?”
权志龙哪里想到恩知会和姐姐们一起来,嘴硬地说:“恩知是跟我站在一国的,她才不会嫌麻烦。”
郑又真作为金恩知的亲表姐,站定立场:“呀,志龙,作为哥哥,我们让你多多照顾恩知。这样看来,平时你们俩不一定谁照顾谁呢。”
“好了好了,”恩知站在他们中间,“志龙哥还发着烧呢。”她仰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还是烫得厉害,“先把药吃了。”说着就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温水递过去。权志龙张口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了,还顺势叼走了她手里攥着的薄荷糖,含在嘴里。这副顽皮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恩知无奈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让他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别硬撑。权志龙不动声色地侧身示意她先走,两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向休息区。身后达美和又真跟工作人员聊着天,也慢悠悠跟了过来。
权志龙的这副样子在熟悉的人面前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对于今天来出演MV的练习生金珍妮来说,大受震撼。她作为还未出道的后辈,见到恩知这种大前辈,出于礼节理应先行上来打招呼。只是刚刚他们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实在不好插嘴。更重要的是,她没想到今天会在GD前辈的MV拍摄现场见到演员金恩知——这两位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啊!
她站在原地捏了捏衣角,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恩知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着冲她招了招手。金珍妮鼓起勇气走过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恩知前辈好,我是今天来拍摄的练习生金珍妮。”
权志龙靠在沙发上,笑着跟恩知介绍:“这可是我们公司练习生里的王牌,很有灵气。”
恩知连忙拉着她让到身边坐下,笑着夸她:“我刚才远远就看见了,你的衣服很好看,很适合你。”金珍妮没想到前辈这么亲和,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了谢谢,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两眼挨着坐的两人。心里纳闷:这两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大家好像对他俩的亲近都习以为常了?
权志龙喝了水歇了两分钟,经纪人又过来催着补妆准备拍下一段。恩知推着他起身去化妆椅:“我和姐姐们先走了。知道你着急专辑,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百分之百支持你。可是,如果还发烧,我们就要去医院了,好不好?”
权志龙没有像昨晚那么嘴硬,趁着没人捏了捏她的手指:“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跟姐姐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恩知又特意跟助理小胖叮嘱了两句记得多给他递温水,才转身回来坐到达美身边。
“欧尼,我们走吧。药送到了,我的任务完成啦。”
权达美看着准备拍摄的权儿子,状态还算不错,心也放了下来:“好吧,大好时光不能浪费在志龙身上。”
三人直奔首尔市区的买手店聚集区,慢悠悠开始了今天的逛街计划。
金恩知此时无比后悔答应两位姐姐的邀约。她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还没逃过被姐姐们当作芭比娃娃打扮的命运,更可恶的是还被上下其手。她穿着低胸荡领紧身的波点包臀裙,身材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达美和又真一左一右拽着她转了个圈,齐齐发出一声赞叹。
“看看这腰这腿,哎呀,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恩知啊,跟欧尼们说实话,有没有男朋友啊?”
恩知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姐姐们,今天不是说考察市场吗?怎么还能打探隐私呢?”
“哦,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那就是有了。是谁啊,还保密?”郑又真嗔着自己妹妹。
权达美摸了摸下巴,故意说:“没关系,我们可以问志龙。他们俩从小就狼狈为奸,志龙肯定知道。”
“呀,达美姐,什么叫狼狈为奸啊?你们俩才是!”金恩知冲着两人跺脚。
“好啦,好啦。”权达美推着恩知的肩膀让她坐下,“那权儿子和你之间没有秘密总是真的吧?呐,不肯说你男朋友是谁,那你说说你哥哥的女朋友最近是谁啊?”
恩知指尖摩挲着裙子包边,弯着眼睛故意兜圈子:“等店铺顺利开起来,选个好日子让志龙哥自己告诉你们。”
郑又真戳了戳她的小脸,笑着揭过这一页:“行行行,看来从你嘴里是挖不出来一点儿消息了,跟你哥真是极与极的存在。好了,先试这件米白色的缎面小外套,搭你这条裙子正好。”
打着考察市场的名义,两位姐姐不知道带着恩知逛了多少家店。她不知道被推进试衣间多少次,兢兢业业地扮演一日模特。托姐姐们的福,恩知跟着她们见识到了这么多藏在角落里的中古店,当然也忍不住剁手了很多。
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坐回车上,恩知瘫在后排揉着发酸的脚踝。权达美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笑着递过来一瓶冰饮:“怎么,逛不动了?平时拍戏跑一天都没喊累,陪我们逛街就垮啦?”
恩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爽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叹了口气:“拍戏哪儿用试这么多件衣服啊,脚都站酸了。不过真的好开心,那家藏在巷子里的中古店真的太惊喜了,我居然淘到了那个设计师八十年代的丝绒衬衫。”
郑又真回头点了点她的购物袋:“你呀,本来是我们拉你当工具人,结果你自己买得比谁都多。一会儿回去记得把你那件新买的衬衫借我穿两天,我下周有个聚会刚好搭牛仔裙。”
“没问题呀,回去我就给你整理出来。”恩知笑着应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震了震,是权志龙发来的短信,说烧已经退了,让她不用担心,还顺嘴抱怨说刚才刷到了达美姐的ins,拍了恩知穿波点包臀裙的背影,好多人在评论夸身材好,他吃醋都要吃醋死了。恩知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嘴角,指尖飞快敲了回复,说晚上给他看正片,只许他一个人看。
“我们去喝酒吧?恩知好久没跟姐姐们一起喝酒了吧?”郑又真提议去酒吧,权达美举双手赞同。
金恩知面露难色:“????????(对不起),欧尼,我明天一早就要拍摄。今晚喝酒,贤洙欧尼明天会疯的。”
“那好吧,下次再去喝酒。现在去欧尼私藏的一家店吃饭吧。”
车子拐进安静的小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暖黄的串灯绕着裸露的木梁,整面墙的酒架占满了视野,角落里摆着几张复古沙发,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恰好适合聊天。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权达美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给恩知点了一杯无酒精的气泡特调。
菜上齐,几个人边吃边聊着筹备买手店的细节,从选址到铺货。恩知也顺着自己拍戏接触到的造型经验,给她们提了几个关于搭配分区和小众品牌合作的小建议,听得两位姐姐眼睛一亮,直夸恩知来得太值。吃到一半,恩知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到过道就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说刚才在门口看见她了,是不是那个演《裂痕》的金恩知,语气里满是惊喜。恩知勾着嘴角轻轻走过去,没有打扰,补完妆才慢悠悠回到座位。刚坐下就看见权达美冲她挤眼睛:“听见了吧?我们恩知现在可是大火的女演员,走在路上都能被认出来了。”
恩知笑着搅了搅杯里的气泡:“刚好《裂痕》还在热映,大家还记得我而已。等过段时间新作品出来,说不定就又记不住了。”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是经纪人朴志训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明天会早点来接她。恩知对着屏幕皱了下鼻子,放下刀叉准备回复,抬眼就看见郑又真冲她眨了眨眼,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裂痕》,姐姐我还嗑了你和李帝勋的CP呢。网上好多剪辑都说你俩氛围感拉满,太配了是不是?”
恩知手里的叉子顿了顿,无奈笑着摇头:“欧尼怎么也跟着凑这个热闹啊?帝勋????就是很靠谱的前辈,拍戏的时候特别照顾我,哪有什么氛围感啊,都是剪辑出来的效果。”
权达美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接话:“我看可不是嘛。上次宣传活动你俩站一起,记者拍的照片那眼神,都能拉出丝了。要我说啊,李帝勋长得帅人品又好,跟你真的挺搭的。”
恩知舀了一口面前的罗宋汤,故意皱着脸反驳:“欧尼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我跟帝勋????真的就是前后辈同事关系,哪来的那么多说法呀。”心里却偷偷嘀咕:还好她哥不在,不然不知道这位醋王要闹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