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魃七岁时,已经能在训练场上击败比她大三岁的男孩。她的身法灵活得像一条泥鳅,总能从对手的腋下或腿间钻过去,然后反手一记石刀背敲在对手的后膝窝,让对方单膝跪地。父亲站在场边观看,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但从不鼓掌叫好。
只有一次,小魃在对练中不慎被对手的石矛划伤了右臂,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黄土上,她没有哭,也没有退,反而用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住矛杆,用力一拽,将对手整个人拉倒在地。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才是轩辕家的种。”
小魃九岁时,部落里的巫祝发现了她在火行方面的天赋。那天是冬至祭天的日子,巫祝在祭坛上点燃了巨大的篝火,火焰窜起一丈多高,将夜空烧出一片通红。所有族人围成一圈,跪拜祈祷。
小魃跪在嫫母身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篝火看。她忽然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火焰轻轻一握。那团巨大的篝火猛地收缩,从一丈高压缩到三尺高,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白炽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周围的族人惊叫着四散退开,巫祝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骨杖掉在地上。小魃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火焰又猛地窜回原来的高度,但颜色已经恢复成了橙红色。巫祝捡起骨杖,颤巍巍地走到小魃面前,蹲下身子,用那双浑浊的老眼仔细端详她的脸,然后转头对轩辕首领说:“此女火行天赋,老朽平生仅见。请首领严加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父亲点了点头,当天夜里就召集了部落里所有擅长火行术法的战士,为小魃制定了一套严苛的训练计划。
场景跳转到小魃十二岁的某一天。她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中央,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天,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冗长的咒文。天空中万里无云,烈日当空,但她的头顶上方三尺处,却凝聚着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火球的颜色从橙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白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她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那团火球呼啸着飞出,击中了河岸上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轰的一声巨响,巨石四分五裂,碎裂的石块飞溅到几十丈外,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河岸上观看的族人们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小魃的坐骑灰狼也兴奋的扑上前去,一边“嗷呜”嚎叫着喷出一团小小的火球,一边绕着主人转圈,灰色的尾巴带起一片尘土。父亲站在人群中,双手依然抱胸,嘴角依然微微上扬。他身边一位穿着黄袍的老者——来自另一个部落的使节——低声说了一句:“轩辕首领,此女若为男子,必可封侯拜将。”父亲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即便是女儿,也必有一番作为。”
场景继续流动。
小魃十五岁时,已经长成了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她的五官继承了父亲的轮廓,眉弓高耸,眼窝深邃,俊美异常。一双瞳孔在日光下呈现出暗红色,像两颗被余烬包裹的炭火。
她的皮肤因为常年在外训练而晒成了小麦色,一头长发却不是黑色,而是从发根到发梢逐渐由黑转红,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被定格在时间的缝隙里。她穿着母亲嫫母亲手缝制的红色战袍,腰间系着一条用龙筋编成的腰带,脚踩一双鹿皮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胸前的银饰叮当作响。
这一年,轩辕氏与神农氏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两个部落为了争夺一片位于两河交汇处的肥沃平原,从最初的唇枪舌剑发展到了小规模的武装冲突。神农氏的首领——炎帝——是一位年过半百但精力充沛的老者,擅长火攻,麾下有数万精兵,占据了平原的西半部。轩辕氏则占据了东半部,两军隔河对峙,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一天傍晚,魃正在河边的营帐里擦拭自己的石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她冲出营帐,看到西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不是晚霞,是火焰。神农氏趁夜发动了火攻,无数支绑着燃烧布条的石箭从对岸射来,落在轩辕氏的营地上,帐篷起火,粮草燃烧,战马嘶鸣,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跑。
魃的父亲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手持一面巨大的“大纛”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乌,在火光中猎猎作响。他高声下令:“熊、罴、狼、豹、貙、虎,六部听令!持各部旗帜,按星斗七旗阵型散开!”六支队伍迅速从混乱中收拢,每支队伍前方都有一名旗手高举着对应的兽皮旗帜,士兵们按照预先演练过的阵型,在火光的映照下迅速就位。
魃没有等父亲的命令。她纵身跃上高台,站在父亲身旁,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那段她练习了无数遍的咒文。一团火球在她掌心凝聚,体积比三年前大了整整三倍,颜色直接从橙红跳到了淡蓝。她将火球掷向对岸神农氏的方向,火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神农氏的火攻部队中央,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