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祝安澜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迟涣正坐在炕上套外衣。
窗外漏过点点晨光,显然天已经亮了。
昨夜心里头一直想着今日成亲的事,祝安澜没怎么睡好,甚至连自己有没有睡着都不清楚,眼睛干的发涩,连带着头也发昏,他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打了两个哈欠。
迟涣听见动静偏头来看,“醒了?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祝安澜晃了晃脑袋,“睡不着,缓缓就起了。”
迟涣笑了一声,“我也睡不着,躺了一夜。”
迟涣趿拉着鞋下了地,站在祝安澜头顶,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两颊,弯腰垂首,嘴唇在其额上轻轻亲了一口,“我去拿猪肉和豆腐,你自己先在家待着。”
祝安澜眨了眨眼睛,眼角挤出了淡淡的泪迹,“好。”
迟涣拇指划过祝安澜的眼角,顺手揩去那一点泪渍,动作迅速地又俯身亲了一口,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扔下一句“走了”,便潇潇洒洒地出门去了。
祝安澜呼了一口气,穿上衣服下了地,从柜子抱出一摞红色的布料,打开捏住两角随手一扬,绣着小团花和祥云的被单就平铺在了炕上。
他扯过被子,提起被角,胳膊带着穿进被面,塞进被单的一角,待塞好两角后,再把漏在外面的被子放进去,捏紧两角用力一甩,快速地抖几下,再把被单开口处留的绳子系好,被子就套好了。
一共两床被单,另一个周家妯娌俩绣的是双喜字加上两只喜鹊,虽然绣样简单些,但她俩绣工不错,针脚密实,这么些天就完工了,祝安澜心下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被子铺齐整,祝安澜抓了两把红枣和花生扬在上面,又把郭玉芳送的一对喜枕摆好,简单把婚房布置了。
按理来说这事儿不应该他自己做的,不过家里头就这么两个人,只好他自己来了。
本打算是请郭玉芳来铺炕的,但郭玉芳自觉是孀寡之人,给新人铺被褥有些忌讳,便拒绝了。
脑袋还有些昏沉,祝安澜到灶房里舀了水,仔细洗了把脸,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他从灶房窗前挂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根柳枝,掰开刷牙。
洗漱完,祝安澜装了两盆水,把干角豆和索粉提前泡上,拎着装着枸杞头的篮子坐到檐下挑菜,挑好的菜打水洗净,再拿着扫帚把挑出来的枸杞头扫在一处,抓起来扔进鸡圈。
大黄颈间的红绳结有些歪了,祝安澜又蹲下身子给正了正,挠了挠它的狗头,起身进灶房用泥炉煮了三枚鸡蛋。
煮熟的鸡蛋过了凉水,祝安澜挑出一个,把大黄叫到身前,掰碎了喂它。
剩下的两枚他和迟涣一人一个,简单垫垫肚子就成。
没过多久,迟涣就提着两吊肉,端着一大碗豆腐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林朔和慧娘两口子。
“澜哥儿!”慧娘是个很活泼的姑娘,到院子里比林朔还先叫人,一点也不怕生。
祝安澜笑了笑,“你们怎的来的这般早。”
“我们早些来帮你做些事嘛,”林朔扯着慧娘跑到祝安澜跟前,用手去推他的肩膀,“旁的都叫我们来,你专心做你的新嫁郎就好,一会儿叫迟涣把菜跟我们说一声,灶房你就别进了。”
慧娘像只小雀一样,叽叽喳喳应声道:“是呀是呀。”
她低头在袖口处掏了掏,将一个红色的小布包塞进林朔手里,“给澜哥儿。”
林朔接过,轻轻掀开布料,里面包着的是一对刻着连理枝的铜梳,并着一双同心结,他拉起祝安澜的手,放进他的手心,“这是我和慧娘的心意,祝你和迟涣百年好合。”
慧娘在一旁拍拍手,“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祝安澜的眼睛本来都有些酸了,却被慧娘逗的一笑,“谢谢你们。”
慧娘背着手上下打量他,“澜哥儿你怎么没穿婚服呢?快去穿,我想看!”
她眼睛亮亮的,“定会很好看!”
林朔附和道:“是啊,我也想看呢。”
两口子这么一唱一和,祝安澜也不推辞,爽快道:“好,那你们先等下。”
祝安澜匆匆回了屋子,把喜服拿了出来,伸手摩挲了两下,他嘴角漾着笑,想了想,又转身到门口,打开门对着从灶房里刚出来的迟涣招招手,“阿涣,你过来。”
迟涣顺从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祝安澜把门缝拉得大了些,从背后掏出另一件喜服,塞进了迟涣手里,“你也换上,一会儿我给你梳发。”
迟涣抱着喜服,笑了笑,“好。”
迟涣抱着喜服去了西屋,祝安澜关上门,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微快。
他脱了旧衣,一点点套上红色的婚服,提着衣摆将门扯开了小缝,先探出头对着院里的两人笑了笑,才慢慢从门后走了出来。
西屋的门也被推开,迟涣走了出来,祝安澜抬眼望去,微微怔愣在原地,这身喜服迟涣穿着刚刚好,完完全全地撑了起来,腰间系着的红腰带,勒出他的腰线,衬得他整个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容貌更显俊逸。
祝安澜这一身也不遑多让,他眉眼生的干净,瞳色清透,穿红也不显得张扬,反而衬得眉间多了一抹艳色,晓旭初升,朝晖映在他的脸上,只站在原地对着迟涣弯眸浅笑,就叫人无法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