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会轮到人。
门板的颤动变成了持续的低鸣,像某种巨兽在门外舔舐爪牙。缝隙里的绿水,那一直静止的水线,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往煤灰里渗。每一滴落下,煤灰上就多一个颜色更深、更冰冷的圆点。
真鸭的颤音越来越密。
许翠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鸭壳正在变沉,变冷,像要脱手坠地。
“抱紧!”刘春枝低喝。
许翠咬住嘴唇,几乎把指甲掐进鸭壳的裂缝里。
沈砚看着那些不断扩大的湿冷圆点,又看了看白纸上倒数的时间。
半炷香。
足够做完很多事,也足够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铅笔尖抵住煤灰。
不能再按泪湖的规则走了。它给的选择题,选哪个都是输。
它要关联强度?它要测试?它要复核?
那就给它一个它没法按“强度”排序的东西。
一个它“维护账”里可能从未定义过的东西。
沈砚动笔。
他没有写申请,没有写反驳,也没有写任何针对白纸门或祝闻的指令。
他只写了一句话,字迹很重,几乎刻进灰里:
【沈雪,你怕不怕?】
这句话,他不是写在“回复”栏,而是写在煤灰中央,朝着信道的方向。
信道杂音猛地一乱。
过了几秒,沈雪那边传来一个微弱、沙哑,却清晰无比的气音:
“怕。”
一个字。
然后,沈砚在煤灰上,对着所有人,写下了第二句:
【我们都怕。】
第三句:
【泪湖,你听见了吗?】
这三句话,没有逻辑,没有申请,没有证据链,甚至不像一次“发声”。
它们只是恐惧本身,在煤灰上,赤裸裸地摊开。
白纸门上的绿光,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完全的凝滞。
那行【复核将在半炷香后启动】的提示,光芒似乎暗淡了刹那。
门缝里滴落的绿水,那一滴,悬在煤灰上方,停住了。
不是被阻止,是像被那三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勾住了一瞬。
门外,祝闻那一直温和得令人发毛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里面似乎掺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停滞。
“沈砚。”
“这没有用。”
沈砚没抬头,也没再写字。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握住了许翠怀中那只冰冷的、正在颤栗的真鸭。
他的手在抖,鸭壳也在抖。
但他握住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白纸门,也仿佛透过门板,看向门外的祝闻。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
“泪湖的账本上,‘怕’值多少?”
白纸门上的所有字迹,在这一刻,尽数暗去。
只剩下门角那半炷香的沙漏,无声地,继续流淌。
门缝里,那滴悬停的绿水,终于“嗒”一声,落在煤灰的圆点上。
门板的低鸣,变成了更深沉的、仿佛来自湖底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