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沈姑娘要的东西。"
小舟消失在雾中。萧烬立在船首,晨风掠过江面,掀起他那件玄色斗篷的边角。
沈青釉走上前,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望着雾中的运河,水面平静得像一匣未开的窑,底下藏着多少火候,谁也看不见。
"大人,"她开口,声音被雾气浸得发潮,"那老者口中的主子,是谁?"
萧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雾开始散去,对岸的芦苇丛渐渐显影,像素坯上渐渐清晰的青花轮廓。
"我母妃的侍女,"他终于说,"也是先帝的人。我母妃死后,她去了京城,成了……"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成了当今皇后身边的人。"
沈青釉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渐亮的天光里冷得像一柄未上釉的瓷坯,线条生硬,却脆弱。
"所以,"她说,"皇后也知道血胎瓷的事?"
"不止知道,"萧烬的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水底的一块碎瓷,"谢远山烧那窑血胎瓷,是她授意的。她想找到宝藏,想杀了母妃灭口,想……"
他忽然停住,手扶在船舷上,指节发白。
"想什么?"
"想让我死,"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窑瓷的烧制记录,"我是前朝遗孤,先帝留着我,是为了制衡谢氏。皇后留着谢氏,是为了制衡我。二十年来,我们像两件摆在架子上的瓷,互相看着,互相防着,谁也不敢先动手。"
沈青釉望着水面。
雾散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箔,像谁把一窑烧好的金釉泼进了河里。
"那现在呢?"
"现在,"萧烬转头看她,眼底那两簇将熄未熄的火忽然旺了旺,"你出现了。你带着那片碎瓷,带着沈砚之的秘密,带着霁月堂的火。皇后和谢氏,都不会让你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瓷坯,指腹的薄茧却温热,磨得她腕上的皮肤微微发疼。
"沈青釉,"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像在素坯上刻款,"我送你回景德镇。"
沈青釉一怔:"什么?"
"回景德镇,"他说,"回霁月堂,烧你的天青釉。京城的事,与你无关。血胎瓷的另一半,我会去查。宝藏,复国,皇后,谢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原本流畅的语调骤然变得沙哑干涩。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痛楚。
"都与你无关。"
沈青釉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人,"她说,"您是在保护我,还是在赶我走?"
萧烬僵住,呼吸停滞在胸腔里,连眼睫都忘记了颤动。。
"若我说,"她上前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得到他身上的沉水香味道,"我不走呢?"
萧烬的眼底,那两簇火猛地一跳。
像龙窑深处,有人添了一把新柴,又要烧出新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