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点,江弈知道,下水是不能去镇上卖了,得另寻出路。
好在现在天凉了,卤好的下水泡一晚也不会坏,还会更入味。
回家路上骡子还差点踩到一只鸡,吓得江奕一个急转,板车跟着发出砰地一声,几点汤水溅出来,江奕看看前面公鸡逃跑时健壮的后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炖鸡?”江母无语的看着她,鸡得罪她了不成,三天两头炖一只,家里的鸡已经被嚯嚯的没几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再没断过荤腥,村里就没她家伙食这么好的,还好住的离村人不近,不然门口能让村里的孩子的口水给淹了。
江家的灶房传来炖鸡的香味儿,与此同时,林铛蹲在灶房的角落,愣愣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卧房里没人,被子扔在地上,被人不在意的踩上了厚厚的泥,地上床上门口全是呕吐过的秽物已经干了发硬,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风声吹动树枝,发出簌簌的声音,林铛蜷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借着火光取暖。
那人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往常也有夜不归宿的时候,林铛畏她怕她,不想她回来,可又怕她真的不回来。
林铛抱着胳膊把头埋进去,好似能吸取一些温暖。
他一个男子,在这世上独木难支,无处可依,天大地大竟是无家可归。
清晨,下河村晒场大集上,占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自己家种的新鲜菜,也有勤快夫郎织好的粗麻布,江弈甚至还看到了卖棉花和成衣的,本地并不种棉花,多是外地来的,看的她双眼发亮。
驾着骡车找到空地,把车卸下牵着萝卜拴在树上,江弈赶紧撂下铁锅,搭起灶台,火苗烧起来,锅里的卤汤跟着冒起泡来,浓浓的卤香味儿散发开来。
李远天不亮就出家门了,空着肚子准备到集上吃碗馄饨打打牙祭,此时闻到一阵奇香,忍不住走近。
漆黑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浅白色的热气飘散在空中,一少女站在灶前拿着扇子扇火,火苗越烧越旺,香气也跟着越来越浓。
“你这是卖的什么吃食啊?”李远咽咽口水,手指着锅。
看见来人,江弈忙站起来,手上拿着切好的小块,用勺子在锅里舀上一勺汤汁浇上递过去。
“尝尝,你先尝尝,先尝后买。”
棕红色看着像是肉一样的小块就这么递到手里,李远闻着味儿,顾不上烫,直接伸手拎起来塞进嘴里。
“多少钱一斤?这怎么卖的?给我来两斤。”
弹牙又咸香的滋味还留在嘴里,看着手上的汤汁儿,李远忍住舔掉的冲动。
“好嘞姐,我这是下水,猪下水,特色秘方做的,别的地儿你吃不到这个味儿。”江弈手脚麻利的拎起一节大肠扔在菜板上切好装在荷叶里。
“八文一斤,十五文两斤,您是我第一位顾客,我给您多送点儿。”
李远一手摸进胸前荷包里掏钱,一手拿着荷叶,给完钱又忍不住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边走边吃。
在镇上无人问津的下水在大集上却是好卖,味儿做得好,又比猪肉价贱,有闲钱的都愿意来两斤尝尝。
还没到午时,锅里就卖干净了。
江弈把家伙事儿收拾好装进驴车,可惜的是大集不是天天有,每次赶集的村子也不一样,少不得要多多打听了。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荷叶开始大面积的枯萎,也需要在另找其他东西盛卤味儿了。
把事情先放一边,江弈兴致勃勃的逛起大集来。
看到毛绒绒的小鸡忍不住上前问价,跟老板再三还价,背篓里就多了几只小鸡。
走着走着竟然还看到了兔子,绑着脚被关在篓子里。
“这兔子怎么卖?”江弈蹲下正和那兔子对上了眼。
“昨天刚打的,正新鲜,三十五文。”
江弈左右打量那兔子,能有两斤?好家伙,比猪肉还贵,不过毕竟野味儿嘛,可以理解,爽快的付了钱,把绑着脚兔子扔进了筐。
把身下剩下的钱通通都买了布和棉花,江弈心满意足的驾着车往家赶。
小鸡先单独关起来,兔子倒扣在筐里压上石头,江弈哼着歌收拾买的东西。
买的棉花不多,家里的旧棉花送去弹弹,再填补上新棉花,夜里想必不会几次冻醒了。
抬头看看天色,江母打柴还没回来,索性把兔子留着晚上做,趁着天色早,去镇上补点香料,再看看有什么能代替荷叶。
西市里还是老样子,买了香料又去荣姐那拿了下水,江弈顺着市后门往城门去。
逛了几家木匠铺,适合用来装卤肉的物什儿并不少,可价太贵,一个雕花木碗要五六文钱。
江弈驾着车泄气的往家走。
刚过桥就看着自家门前坐着一男子,待走近一看,那男子正掩面哀哀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