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底层规则落下时,人间回收站安静了一秒。
一秒之后,所有机器同时启动。
不是攻击,而是重排。
分拣大厅里的四道分类门开始移动。【可修复】与【错误存活】之间出现一条新的通道,通道上方浮出一块尚未完全成型的牌子。
【可继续】
纸鸦看见那块牌子,喃喃:“这玩意要是传出去,无限城要疯。”
已经疯了。
执行队高层的武器对准新通道,银发男人厉声:“摧毁它!”
祁霜挡在前面。
“你们摧毁的不是设施,是复核中的底层规则。”
“祁霜,你已被停权。”
“我知道。”祁霜抬枪,“所以这是私人行为。”
贺临站到她身边。
“我也是私人。”
执行队内部短暂分裂。
猎人公会那边更混乱。
有些猎人想趁乱抢晏栖穹实体碎片,有些则被回收站分类门困住。邢骁拦在中间,脸色很臭。
“我说了别乱动!A悬赏不是让你们来送死!”
高等级猎人冷笑:“你怕了?”
邢骁:“我是有脑子。”
对方不听,直接冲向晏栖穹。
晏栖穹站在缇照野身侧,连眼神都没分过去。
回收站机械臂先一步落下,将猎人拎起,扔到称重机上。
【对象:悬赏猎人】
【行为:试图拆解独立异常】
【分类建议:高危干扰源】
【处理:暂存】
猎人被送进透明舱。
纸鸦倒吸一口气:“这个新规则有点爽。”
透明舱里的猎人却突然笑了。
他从袖口抖出一枚灰色钉子,狠狠扎进舱壁。钉子上刻着执行队旧徽,显然不是猎人公会的东西。
【检测到分类污染。】
【暂存对象提交申诉:本人受执行队指令,对高危异常实施回收。】
机械臂停在半空。
刚出现的【可继续】通道也跟着闪烁。
纸鸦脸上的兴奋一下没了:“他还有官方委托?”
祁霜看清那枚钉子,神色冷下来:“是三年前的异常清理令。早就该作废。”
“系统里没作废。”郁棠说。
高等级猎人隔着舱壁看向他们:“你们写新规则,我按旧规则办事。凭什么先关我?”
这问题并不好回答。
他确实想拆晏栖穹换悬赏,也确实持有一份仍在系统生效的清理令。动机不干净,不等于程序可以被跳过。
缇照野走到透明舱前,抬手撤掉了“高危干扰源”的即时分类。
纸鸦急道:“你放他?”
“改成证据保全,限制行动,允许申诉。”
猎人冷笑:“差别在哪?”
“差别在你不是因为让我不爽就该被销毁。”缇照野看着他,“但你刚才主动攻击的记录,一笔也不会少。”
回收站重新分类。
【旧指令有效性存疑。】
【当前行为责任:主动攻击复核对象。】
【处理:限制行动,进入指令来源复核。】
郁棠在旁观者记录里添了一句:“新通道第一次分类,撤回一次。”
闻人归看向她:“这也记?”
“当然。”郁棠说,“不然以后只会记得它第一次就对。”
反向记录刚开,就已经犯了第一个程序错误。
好在错误被看见,也能撤回。
闻人归没笑。
他盯着中央核心的压力表。
“别高兴太早。第一条规则只是开通道,还不够稳定。档案馆正在反向覆盖。”
火焰从裂缝涌入。
赫连序站在火中,手中多出一支黑色钢笔。
“编号001,你写存在不以死亡为代价。那死亡本身呢?被你修复的人,他们的死亡是否作废?若死亡可以被继续理由覆盖,所有死亡记录都将失去效力。”
他落笔。
失温档案馆的火焰在半空写下一条相反规则。
【死亡记录具有最终效力。】
两条规则相撞。
回收站地面裂开。
许望舒、程也、梁弋这些刚被复核的人,暂存舱同时亮红。
【继续理由遭遇质疑。】
【请补充记录。】
缇照野明白了。
反向记录不是写一句漂亮规则就能完成。
它需要一份份具体记录支撑。
否则档案馆只要拿“死亡最终有效”压下来,所有继续理由都会被视为干扰。
闻人归:“你需要建立样本库。”
缇照野:“多少?”
“至少十份。”
当前只有三份。
还差七份。
赫连序显然也听见了。
他微笑:“你没时间。”
档案馆大门裂缝继续扩大。
无数死亡档案飞入回收站,贴向那些暂存对象。
【已死亡。】
【应销毁。】
【不可修复。】
【错误存活。】
每一张标签都像一道判决。
缇照野拿起复核笔。
晏栖穹按住他的手。
“你污染值会爆。”
“不一定要我一个人写。”
缇照野看向众人。
“回收站现在承认陈述权。继续理由可以由本人写。”
闻人归眼睛一亮:“理论上可以。”
“那就让他们自己写。”
广播响彻回收站。
【所有待复核错误存活者注意。】
【反向记录试运行开启。】
【若你认为自己不应被销毁,请写下继续理由。】
【提醒:谎言将被雪镇规则残片记录,逻辑错误将被档案馆驳回,恶意转嫁将进入待销毁分类。】
第一批回应并不体面。
有人疯狂敲舱门,骂缇照野凭什么审他们;有人把继续理由写成对死者的辱骂;还有人一遍遍重复“我不想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肯承认。
一名叫周迢的玩家写:
【我杀队友是因为副本只能活一个。换成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雪镇残片亮红。
【检测到谎言:副本存在双人通关路径。】
周迢立刻改口:
【我不知道。】
旁观者记录翻开一页,郁棠此前从废弃副本里带出的路线图浮现在屏幕上。上面有周迢亲手烧掉双人出口的画面。
【检测到二次谎言。】
他的舱门没有转绿。
【分类:待复核,不予进入可继续样本库。】
周迢先求饶,接着咒骂,最后隔着舱壁喊:“你们不是说活人有资格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