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档案贴上来。
其中一张只有半截录音,录音里有人在哭,有人反复问“为什么又说我已经死了”。另一张纸上是一行工整的字:申请恢复婚姻关系。下方被赫连序当年的回滚章盖住,红得刺眼。
赫连序看向缇照野。
“规则稳定前,别让总库再只相信死亡。”
缇照野眼眶被删除程序灼得发疼,也可能不是。
“这种交接词很烦。”
“我知道。”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
赫连序想了想。
“闻人归的茶很难喝。”
通讯里传来闻人归一声压着火的冷笑:“你最好别装死,我出来打你。”
赫连序的唇角动了一下。
那不像完整的笑。
却已经足够不像管理员。
他最后看向总库。
“交接完成。”
【管理员赫连序,管理状态终止。】
【本人封存,待公开复核。】
【源记录删除程序中断。】
【反向档案馆规则稳定度上升。】
删除锁从缇照野和晏栖穹身上剥离。
晏栖穹的手重新有了重量。
缇照野握得太紧,紧到两个人的指骨都发疼。
总库一片死寂。
赫连序消失的地方,只剩一只黑色抽屉。
抽屉没有写“已结束”。
只写着:
【封存中。】
缇照野站在原地,手指发冷。
他和赫连序算不上朋友。
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拆台、互相逼迫、互相看不顺眼。赫连序回滚过太多人,维护过旧死亡规则,也把缇照野逼到几乎没有退路。
这些都不能因为他最后堵住删除程序就被擦掉。
可这个人也确实用自己的管理状态,堵住了他们的删除。
更麻烦的是,他没有死。
死掉的人不会继续被问。
封存的人会。
缇照野闭了闭眼。
晏栖穹轻声:“你把他留下了。”
“嗯。”
“难受?”
“有点。”
晏栖穹没有说别难受。
他只是把恢复实体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缇照野冻冷的手背。
“那就记下来。”
缇照野睁眼。
拿起恢复的修复者笔。
笔尖落到赫连序封存档案后时,他停了很久。总库没有催。也许是刚学会,也许只是这一刻没有权限催。
他写:
【赫连序曾长期维持死亡记录。】
【曾回滚错误修复,也曾推动反向记录生成。】
【其历史责任不因管理状态剥离抵消。】
【其封存不作为赦免。】
【与其管理行为相关的受害者陈述,后续应进入公开复核。】
总库承认。
白色火焰从档案页边缘燃起,没有烧毁文字,只把那张纸送入黑色抽屉旁边。
闻人归那边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纸鸦都没敢插嘴。
最后,闻人归只说:“他以前不喝这么难喝的茶。”
缇照野没接。
这句话太轻,也太重。它没有替赫连序辩解,也没有替他哭,只是把一个管理员重新拉回曾经会嫌茶难喝、会在病房门口吃冷饭、会因为队友一句话迟疑四秒的人。
晏栖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删除程序差一点把他从缇照野掌心里抹走,此刻掌纹还在,却有几处浅得像新写上去的墨。他忽然说:“我有点讨厌他。”
缇照野:“嗯。”
“也有点难受。”
“嗯。”
“这两个能一起记吗?”
缇照野看他一眼。
“能。”
他又在赫连序档案后补上一条:
【被其伤害者、被其帮助者、记恨者与记住者,均有权保留各自陈述。】
总库停顿更久。
随后承认。
系统清洗程序短暂停顿。
也就是这一瞬,人间回收站那边传来缇今的声音。
“可继续通道稳定了!”
闻人归接上:“反向记录样本突破一千。无限城大量玩家提交申诉,系统负载被拖住。赫连序那个混蛋……算了,之后再骂。”
纸鸦:“黑市商户正在帮忙刷申诉,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拖系统结算!另外有人趁乱卖假号,我已经举报给祁霜了。”
祁霜:“执行队高层命令混乱。我们争取到十分钟。”
十分钟。
缇照野看向晏栖穹。
晏栖穹也看向总库核心。
他们都知道,最后要做什么。
系统清洗不是靠挡就能赢。
必须给系统一个新的承认方式。
不是说服它善良。
是逼它按新的记录运行。
缇照野说:“接管总库。”
晏栖穹:“一起。”
没有人说谁先。
也没有人松手。
他们同时走向高塔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