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唇,可是那又怨又不甘的语调仍从紧绷的喉腔中迸出,“他们怎敢,竟真如此无情……”
原来自始至终,他一直被算计,被利用。难怪,难怪那么多年他代表宗门,去北域除恶妖,到南疆镇压魔,数次死里逃生,仅得宗主一句仍需做得周全些。
他以为自己责任重大,还真信了那老匹夫的鬼话,一切是为他好,从不敢松懈,精进修为,唯有如此方能在未来将玄灵宗交给他。
现在想来,都是屁话。
鹤衔青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但他仍想不通宗主到底为何如此痛恨他,正当他要离开此地,一道身影却飘飘然降落到他的面前,“衔青。”
来人气质儒雅,长发被一支石青簪挽起,无论是青白色衣裳,或是腰间束带,都泛着若隐若现的灵气术法。
鹤衔青猛地绷直,握紧手里的剑,警惕地看着来人,“明宿长老。”
明宿的视线从他的剑一扫而过,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柔和,“不必防备我,衔青,我永远是你那边的。天问剑交给我吧,此剑纹路崩裂,需以古阵之法以玄金灵液为辅,重续断纹。”
鹤衔青却没有动,“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明宿但笑不语。
“为何?”鹤衔青眼里警惕不减,“你们一丘之貉,我如何信你?”
要是如刚才所言,现在的鹤峰早已被法阵重重束缚,四面八方布有窥隐法器,一草一木都被监察着。
而做出这件事的,便是玄灵宗最懂阵法器术的明宿长老。
明宿眼神泛起波痕,似些许无奈,他忽而赞道:“衔青,你穿这身,果然明快,很好看,和我同去,我为其刻上阵法,保你平安,如何?”
他一言一行并无僭越,仿佛只是平常的赞美,但鹤衔青却莫名从内心深处产生不虞。
他原先并不打算穿这身衣裳出门的,太扎眼,但是明宿却开玩笑地在密信中言他设计法衣时灵感滞涩,需要他穿些明亮颜色来刺激刺激他的眼球感官。
这样的请求并非初次,而且每次明宿制完刻了护身阵法的衣裳时,都会赠他一件作为回礼。
鹤衔青从没察觉不对,直到此刻,他看着似乎一如往常的明宿,脑海里却回忆起对方与宗主交谈时那冷嘲的无情,太过割裂。
猜疑思绪飞速掠过,而鹤衔青却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神色,眼里戒备消失,像是相信了面前之人。
他松开天问剑,将剑递过去,“那衔青先在此谢过,明长老,我知你对我父亲忠心耿耿,对我也是百般好,天问剑,就劳烦你了。”
“我自当竭尽全力,请衔青放宽心。”明宿长老接过天问剑,指尖擦过了少年的手背,邀请他,“鹤峰如今待的不舒服,和我先回器峰,休息片刻再回去吧,我拦不住宗主,但拖延窥隐法器晚些开启还是可以的。”
说至末尾,明宿脸上浮现一阵苦笑。
鹤衔青迟疑过后,还是摇头:“不了,免得宗主发觉不对,为难长老,我先尽早回去,之后如何应对,再与长老细细商议。”
明宿:“好,天问剑我倒时会完好无损地送回。”
鹤衔青匆匆点头,又急急离去,且左顾右看,似乎很警惕,怕被人发现。
见此,明宿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没有了,他本以为鹤衔青并不信他,毕竟连问都不问他关于宗主如此算计的缘由。
现在看来,是因为时间紧迫,所处环境不当,才表明再商议。
距离他彻底拥有他,应当不远了。
明宿温柔地注视少年离去的背影,被锦衣勾勒的腰肢纤劲,身姿风绰,如此引人动情。
鹤衔青刚踏回鹤峰地界时,知晓周遭有法器隐藏,面上仍不敢露出异样,小心翼翼地绕到后峰,从出门时的那条路悄无声息地回去。
这条小路很隐蔽,且没有术法踪迹,看来是明宿给他故意留下的缺口。
不然也不会在密信中提醒他从此路出门。
种种此举,无不反映出一件事,明宿与宗主非同路者,更像是不得不被迫上了宗主的贼船。
可是鹤衔青却没有想象中的信任对方,然思绪缠作一团乱麻,需要有个人给他拨开遮蔽前路的云雾。
“止砚兄,醒了吗?止……”
鹤衔青正欲敲门,却猛然发现主殿的阵法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