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经年半夜开会,对象是远在美国的Jack。
郭修文有一句话说得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鹿潇的事不过是投石问路,现在来看,杜氏对这位新掌门人不满已经摆到了面上,杜氏内忧外患,现在不出手,什么时候出手?
能进会议室的都是瞿经年的心腹,瞿经年进门,一众西装革履的人起身,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瞿经年用人不忌讳,聪明有能力都能上,大家面露敬畏,目视瞿经年落座。
会议室的大屏幕连接的Jack和他的幕僚。
很多事情在国内是不好操作的,而Jack那头刚好可以补足这一点。
“hello!”Jack笑着打招呼,一语双关道:“You kept me waiting。”
瞿经年戴上翻译耳机,回答道:“中国有句老话,欲速则不达,你可以问问你的幕僚,这句话的意思。”
见状,Jack无奈也戴上耳机,瞿经年的英文水平抵得上一个正宗美国人,可他每次开会,偏不用英文,这位年轻却保守谨慎的东方人,总喜欢用这样一些细节来彰显自己的主导位置。
耳机里传来翻译过后的中文:
“鹿潇的事情已经充分表明,杜氏对杜梅龙的态度,放出杜梅龙的负面消息完全可以不用顾忌什么。”Jack手里端着红酒杯,笑道:“该把猛料给我了吧.....”
和享受工作也享受玩乐的Jack不同,瞿经年严肃得像一个苦行僧,他低头看着李芬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瞿经年手里有料,Jack有安全的操作方式,跟他合作,比跟郭修文合作要赢面要大得多,可相应的,Jack想在瞿经年这里得到的,也比郭修文要多得多。
今晚的谈判是场硬仗。
瞿经年看着一组组数据,一丝不苟道:“经营权不可能分出去,Jack,入乡随俗,这里的规矩和美国不同,何必掺和进来,每个月的红利可以再谈。”
Jack失望地说:“我把你当朋友,亲爱的,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战斗呢........”
瞿经年谈判的经验十足,可对方跟他一样,是一只狡猾得不能再狡猾得狐狸,他现在握着瞿经年想要的牌,不让瞿经年脱层皮,他是不会轻易松口。
这夜的会议不再瞿氏大楼,而是瞿经年的私人办公别墅,这个地方,梁憬都没来过。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门窗紧闭,室内听到的只是一层沙沙的细碎,这细碎的声音不突兀,等反应过来,雨已经淋湿了夜色,把夜拉到了深处。
瞿经年的面色始终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反倒是处在白天的Jack打起了哈欠。会议室里人人埋头苦算,而另一头,一群洋人也在算计着。
“三个小时了!”Jack点着表盘:“我真心佩服你,难道你不饿了,我可还没吃饭的。”
瞿经年说:“我不介意再陪你三个小时,你饿的话,请吃点东西再继续——”
李芬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动。
她立马掐掉震动声,这个号码是处理紧急事情的,李芬望了眼深陷谈判的瞿经年,踩着她九厘米的红色高跟鞋,悄无声息退到了会议室外。
过了会儿,会议室的门突兀地被打开,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响起,众人的节奏被打乱,纷纷转头,李芬眉头深皱,那样子像是见了鬼,会议室的人朝着李芬投去指责目光,就连视频那头的Jack也顿了顿,面露不解。
李芬意识到自己失态,便降低的自己的声响,脚下的速度一点都没减,直冲瞿经年而去。
她肉眼可见的慌张,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见她甚至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李芬是个非常懂分寸的人,这么多年,除了那次暗杀,从未失态过。
瞿经年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眼见着李芬低头,在他耳边低语:“小憬出事了。”
瞿经年心沉到底,勉强镇静道:“多大的事,什么事?”
李芬急促道:“飙车,车子从山上翻了下来——”,她由于紧张,有一瞬间的失声,她下意思地吞咽着口水,努力地发出声音:“生死不——,......还在救护车上.....”李芬一咬牙,照实说道:“医生原话,不一定能够救回来。”
瞿经年愣在那里,耳边的一切成了空,他好像有了时空瞬移的本事,突然间就回到了七岁的那个雪夜,他见到了那张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脸,只是面前的容颜格外苍老,他的妈妈和外婆长得是那么像。
很多年前,他完全保护不了他想保护的人。
而现在呢?
瞿经年感到窒息,他好像被人用绳子绑到了水底,完全呼吸不过来,他害怕而无助,他没有空气,也动不了了,他变成了七岁,他还是那个小孩子,他从没长大过。
“瞿总!瞿总!瞿总!”
耳边尖锐的叫声像是一把把利剑穿过水幕过来,瞿经年眼见着尖刃一点点靠近眼球,从角膜穿入瞳孔,他疼得太狠了,可他什么也喊不出来。
“瞿总!————”
“他人在哪里?”瞿经年问,他站起来,可却忘了自己身前有桌子,他的腿被桌底压了回去,由于他起身的速度太快,桌子也被挤开了,在会议室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众人面露惊恐,一时间被瞿经年的反应吓住了。
瞿经年终于站了起来,他转身往会议室外走,匆忙中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连接电脑的电线,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紧接着电线扯着几台电脑应声倒地,“啪啪啪”,响彻整个空间。
会议室内一团乱麻,在场的人噤若寒蝉,那头的Jack和他的团队已经完全震惊了。
瞿经年稳住身形,快步往外走,只问:“他在哪里?”
李芬低头不断刷新着手机里最新的消息说:“瞿总您别着急,在发过来了......”李芬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一位副总,喊道:“谈判下次再约,杨副总,收尾工作你负责!!!”
迈巴赫停在雨幕里,瞿经年忘了穿外套,寒意夹着雨丝席卷而上,他一身白色衬衣跑进车里,车子以最快速度奔驰而出,李芬催促司机:“快——”
这时候,瞿经年才从一种完全的梦境里挣脱出来,脑海里恢复了一些清明,他眼神锐利地盯着漆黑的窗外,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梁憬不能出事,这是瞿经年的底线:“怎么回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