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燕海的雨季,白昼漫长,雨下得又密又急,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一场雨过后,太阳骤现,一直到黄昏时分,水汽被蒸干,仿佛这雨只是一场梦境。
杜氏因为杜梅龙的丑闻一蹶不振,为了保住现金流,董事会决议白菜价变卖资产,这是拿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不过这招是否管用,要看市场的反应了。
“瞿总,您晚餐和姜秘书有约,六点。”李芬提醒部署工作的瞿经年。
瞿经年看了眼时间,总结道:“杜氏的资产,良性可以入手。打开门做生意,大家讲究的是利益。不过价格要压死。”
“瞿总,要是有人竞价呢?”
瞿经年说:“有人竞价就放弃,记着,我们只要最便宜的。各位,今天就到这里。”
底下的人面色各异,纷纷揣测瞿经年短短一句话后面的深意。
瞿经年脚步生风,出了会议室便往电梯走,李芬状若无意说道:“餐厅位置在宝龙广场。”
宝龙广场离瞿氏大厦算不得近,而且作为商业中心,太热闹,人太杂,不是他们这些高层喜欢去的地方。
瞿经年等着下文,果然李芬进了电梯便说:“订的是食客人间的包厢。”
“姜钰订的?”
“是。”李芬说:“没有和您商量,当场我就自作主张答应了。”
瞿经年明白李芬的意思,这是给足姜钰面子。
车子一路到宝龙广场,李芬安排了私人通道,一路到食客人间的后门,再从后门直接进入包厢。
食客人间的规划,梁憬玩了一半便丢了,这里的设计还是瞿经年操的心,包厢走高端西式风格,冷色调设计,姜钰先到,她身穿一套银灰色西服,短发利落干净,很难想象,她已经快六十了。
“经年啊。”姜钰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没起身,说:“我习惯早到几分钟,别人家的茶叶喝不惯,得自己来。”
瞿经年在她对面坐下,说:“老君山的茶叶,姜姨有品位。”
姜钰闻言笑道:“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喝茶了,难为你还知道,尝尝。”
茶具是她自己带过来的,白瓷小杯递过来,瞿经年双手接了,没喝,放在手边:“我爷爷爱喝茶,我耳濡目染知道些。”
“瞿老我是不敢比的。”姜钰说:“董事会投票瞿老到底还是放弃了,真是可惜了。”
瞿经年淡淡一笑,他拿出菜谱来看,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他亲自定的,每一道菜都有一种梁憬爱吃的食材,就像是他写给梁憬的而一封从不言说的情书。
“不过,今年大概率年底有一次董事会补选,是瞿老亲自提出来的。”
这件事瞿经年有所耳闻,但也只是传闻而已,他问:“是吗?怎么突然会有补选?”
姜钰喝着茶,说:“瞿氏逐年壮大,董事会扩增人选也属正常,再说了,你两个伯公都已经是耄耋之年,提前选好新力量,也免得有个什么意外,临时出岔子。”
瞿经年笑道:“听说这是您的提议?”
姜钰闻言开玩笑道:“小瞿总消息果然灵通,在瞿氏,没有你打听不到的事情吧。”
瞿经年终究没有选到任何一道他想吃的,他看着菜谱说道:“说笑了,我是晚辈。”
姜钰目光锐利,说:“进董事会,能直接参与集团决策。譬如这次杜氏,如果能有董事会的支持,你也不至于要和梁家合作。”
试探?仰或是坦诚?
瞿经年放下菜单,怂了怂肩膀,纯良地说:“杜梅龙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他们要报仇,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钰“呵呵”一声笑,顺着这话往下说道:“他算计的人,是你的......挚友,梁憬九死一生,这笔帐,你不讨回来?”
这个名字惹得瞿经年内心猛然一颤,这半年来,他身边的人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砸进他耳朵里,他无所适从,像是适应黑暗太久,陡然被乍现光刺了一下。
“姜姨说笑了。”瞿经年不动声色地说:“讨账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
姜钰像是信了,点了点头:“你和他好像很久没联系了。”
瞿经年说:“太忙了。”
“那挺遗憾的。”姜钰从随身得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她说:“我本来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