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棠就这么看着纸人编瞎话,都是放屁!
那是又哭又闹,作天作地!
陆白莫名回想起第一次他暴走自伤。
那次他年纪还小,吃不饱饭,只能在林子外围布陷阱抓野味。
他若是白天去拿,陆父看见肉,就要充公,他只能天黑去。
结果那时是初春,他遇到了冬眠醒来的棕熊,惊惧之下,他无意识地催动了神识。
待意识回笼,再睁眼时,春光已逝,满目萧瑟秋意。
他不在陆家村,而是身处在一座恢弘巍峨的宫殿内。
他趴在窗边大叫:“怎么是秋天了?春天呢?夏天呢?”
恩公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举得高高的,一寸一寸打量他:“你当了半年的小傻子,不记得了?”
他吱哇乱叫,大哭:“你才是小傻子!我让熊给吃了!这里是不是阴曹地府?恩公你怎么也下来啦?”
恩公举着他逛了一圈,悬浮在云端的巍峨宫殿,汉白玉阶如天梯垂落,殿顶覆以琉璃瓦,折射出虹霓般的光晕。
他掐着陆白嫩豆腐似的脸颊:“阴曹地府如果这么好,天天都要有人排队自.杀。”
陆白含混着道:“介……介系哪里呀……”
恩公:“我的一处私宅。谁叫你天黑了往林子钻的?熊吃人是活吃的你知道吗?”
陆白害怕地抱紧他:“哥哥不要吓我……可是我好饿。他们把吃的都锁起来了。”
恩公点点他的脑门:“自己想办法。”
话虽是这么说,恩公还是派人寻了锁匠,教陆白撬门别锁。
陆白捏着铁丝在锁芯里乱捅。
恩公蹲在他身侧,“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眸像是一汪浓郁的蜜酒。
他漫不经心地问:“这半年,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白“嗯嗯嗯”,“咔哒”一声响,铜锁打开了,他兴高采烈:“成功了!”
一转头,看见铁骨折扇的扇骨被捏断成两截,恩公扔掉折扇,似笑非笑:“你忘性真大。”
当天夜里,陆白忽然被人摇醒,他懵懂地睁开眼,听有人问他:“……真不记得了?”语调颇有几分哀怨低迷。
陆白拉过被子蒙住头,翻个身沉沉睡去。
他在仙境似的宫殿里玩了几天,又被送回陆家村。
随着他渐渐长大,这样的意外不可避免地发生过几次。
他不像以前那般懵懂无知,他见过村里的傻子,疯疯癫癫,浑身脏乱恶臭,甚至还会出手伤人。
他小心翼翼开口:“恩公,劳烦你照顾我这么多次了。”
恩公一怔,微笑道:“谢什么,那些药童又不是吃闲饭的。你是傻了点,但胜在听话乖巧。我平日一人无聊,把你接过来住几天,权当是你陪陪我,替我解闷了。”
陆白这才如释重负。
陆白从回忆中抽离,纸人轻快的语调跨越时空与恩公重叠,竟令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清楚什么是精神暴乱,也知道自己的识海有多恐怖。
没有他赐予的权力,任何人踏入他的领域,都只有一个结局——被绞杀。
“你们是是如何替我梳理识海的?”
江映棠戳了戳纸人的后背——我不会撒谎,你来编瞎话。
江临川对她道:“请殿下回避。”
只剩下他二人时,江临川倾身,缓缓靠近陆白,在他腰侧摩挲着。
陆白屏息凝神,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狠狠打掉他的手:“干什么!”
“我是你要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江临川的声音,顺着陆白的耳蜗缓缓钻入:“母子连心,再狠心的母亲,也不会拒绝一颗舍身救母的孝心。你的识海,自然会对我敞开。”
他屈起手指,刮了刮陆白隆起的腹部。
陆白怒然拂袖:“你我算什么母子?少花言巧语狡辩了!你究竟如何进入我的识海?”
江临川耸肩:“好吧,就算我们不是母子。我确实拥有操控梦境的天赋,所以曾与你共入一梦。众所周知,神.交过的两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共享识海,我如今能踏入其中,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陆白表情空白,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神.交?”
“你又忘了?”江临川好心提醒:“梦里,六次,后来你一直在哭,真是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