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把奏折呈上去,姚恒翻开看了几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啪”地把奏折摔在案上,沉声道:“刘松,丁御史说的这些,你可有话说?”
刘松出列跪下,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铿锵:“陛下,臣冤枉!臣掌兵部多年,从未贪过一两军饷,从未做过私通敌国之事!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是有人故意构陷臣!”
“构陷?”丁大人冷笑一声,“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你挪用军饷的数目,密信上还有你的私印,难道还能有假?刘大人,事到如今,就别狡辩了!”
“陛下!”刘松抬头看向龙椅,“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还请陛下明察!”
姚恒脸色阴晴不定,看向太子姚煜:“太子,你怎么看?”
姚煜立刻出列,一脸正色:“父皇,儿臣以为,兵部乃军机重地,干系重大。丁御史拿出了证据,刘尚书又说自己冤枉,空口无凭,不如先将刘尚书暂押天牢,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审。若是清白,自然还刘尚书公道;若是真有其事,也好按律处置,以儆效尤。”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占着“秉公”二字,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把刘松往死里整。
“陛下,不可!”陆琰上前一步,撩袍跪下,声音沉稳有力,“刘尚书掌兵三十载,忠君爱国,绝不可能做出贪墨通敌之事。这些证据来路不明,定是小人伪造,用来构陷忠良。若是轻易将刘尚书下狱,只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定北侯这话就不对了。”沈崇安立刻反驳,“难道定北侯是想说,丁御史敢在金銮殿上欺君?还是说,只要是陆家旧部,就查不得?”
“本侯没说查不得。”陆琰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崇安,“只是查案要讲真凭实据,仅凭几本来历不明的账册,就将二品尚书下狱,未免太过草率。臣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臣定能查出证据真伪,还刘尚书清白。”
“三日?”沈崇安嗤笑一声,“定北侯是想拖延时间,帮刘尚书销毁证据吧?陛下,此案事关重大,拖延不得,必须立刻将刘松收押,以防串供!”
两边各执一词,姚恒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不是不清楚,这多半是党争,可他素来不愿打破文武平衡,更忌惮陆琰兵权日盛。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武将一派,也未尝不可。
沉默了许久,姚恒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传朕旨意,兵部尚书刘松,暂革去一切职务,押入天牢,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在案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陛下!”陆琰还想再劝。
“不必说了。”姚恒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意已决。退朝。”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进了后殿。
满朝文武散去,陆琰站在原地,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脸色沉得厉害。旁边几位武将围过来,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小侯爷,这明摆着是太子党故意的!”
“刘尚书为人我们都清楚,怎么可能贪墨!”
“咱们就这么看着刘大人被抓?”
陆琰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诸位稍安勿躁。清者自清,刘尚书不会白白蒙冤。大家先回去,该办的差事照常办,别让人抓住把柄。此事本侯会想办法。”
众人点点头,各自叹了口气,陆续走了。
陆琰走出金銮殿,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身发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沈崇安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停在一个刘尚书身上。接下来,只会有一波接一波的风浪。
回到定北侯府,陆琰径直去了书房。刚坐下没多久,婉宁就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茶。她已经听说了早朝的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五哥,刘尚书他……”
“暂时被押进天牢了。”陆琰接过茶,放在桌上,“沈崇安动手了,先拿刘松开刀,敲山震虎。”
婉宁咬了咬唇:“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救刘大人?”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急。”陆琰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刘尚书一身清白,查不出什么东西。”
正说着,门外传来云澈的声音:“小侯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云澈推门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躬身道:“小侯爷,您让属下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安书香的宫人履历,宫里的旧档都查过了。她是景和元年入宫,是先皇后萧氏的陪嫁丫鬟,一直跟着先皇后,是先皇后宫里的掌事大宫女。先皇后薨逝后,她就去了宫正司做教引嬷嬷,二十一年来一直安分守己,没和东宫、丞相府有过任何私下往来。”云澈顿了顿,又道,“至于当年的稳婆王婆婆,三年前就病逝了。属下找到了她儿子,说老太太临终前糊涂了好几天,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几句话,家里人都当她老糊涂了,没往心里去。”
“什么话?”陆琰立刻追问。
云澈抬起头,语气郑重:“老太太说——‘明明是个小公主,怎么就成了小皇子’‘造孽啊,这是欺君的大罪’。”
话音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婉宁坐在椅子上,浑身一震
陆琰的指尖也缓缓收紧。稳婆临终的胡话,安书香的手札,梅花胎记,三件事对上了。
身世的事,竟然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下人急促的禀报声:“小侯爷!不好了!刑部带人围了刘尚书府,说是奉旨抄家,查找罪证!”
陆琰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而坚定:“知道了。让他们抄。”
婉宁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紧绷,也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陆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没关系。血仇要报,忠良要救,他的姑娘也要护。
沈崇安既然想斗,那他就陪他斗到底。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第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