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北渊军接连败退,放弃了三座营寨,每次都“仓皇逃窜”,留下大量破旧的兵器和发霉的粮草。陆家军接连取胜,将士们都觉得北渊军不堪一击,求战声越来越高。
中军大帐议事,几乎所有将领都主张乘胜追击。
陆玮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道:“父亲!北渊人已经被我们打怕了!我愿率五千骑兵,直取北渊大营,将功补过!”
“是啊国公爷!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北渊人粮草都被烧了,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曹守正坐在一旁,袖手旁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的密信。今早刚收到沈崇安的飞鸽传信,短短一行字:石猛已至,伏兵已布,速撵陆家军入岭。
他想起石猛那个死在陆琰手里的弟弟石勇,四年前双仪城一战,十五岁的陆琰一枪就挑了石勇的咽喉。如今,终于能报仇了。
曹守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将军说得对。兵贵神速,北渊军已是惊弓之鸟,此时不追,等他们缓过劲来,就麻烦了。”
陆震霄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他久经沙场,总觉得不对劲。北渊军的撤退太有秩序了,既没有溃不成军,也没有留下伤兵和重要物资,更像是在故意引诱他们。
“不可轻举妄动。”陆震霄沉声道,“北渊人狡诈,这里面肯定有诈。传令下去,原地休整,暂不追击。派斥候深入探查北渊军动向。”
众将都面露失望,却不敢违抗军令。
当晚,婉宁在粮草营清点缴获的物资,翻看着账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凌霜,你看。”她指着账本对凌霜说,“北渊人留下的粮草,全都是发霉的陈粮,而且加起来还不到三百石。二十万大军,就算只吃三天,也不止这点粮草。”
凌霜愣了一下:“会不会是他们把好粮草都带走了?”
“不可能。”婉宁摇了摇头,“如果是仓皇逃窜,怎么可能把所有好粮草都带走,只留下这些没用的陈粮?他们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账本,快步朝着主帅大帐走去。
陆震霄正在看斥候刚传回来的消息,看见婉宁进来,问道:“宁儿,这么晚了,有事吗?”
“父亲,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婉宁把账本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数字,“您看,北渊人留下的粮草有问题。他们根本不是粮草耗尽仓皇逃窜,是故意在引诱我们追击。”
她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着通往断鸿岭的路:“您看,他们放弃的三座营寨,全在这条路上。他们是想把我们往断鸿岭引!断鸿岭是绝地,一旦进去,被人封了谷口,就插翅难飞了!”
陆震霄脸色一变,低头仔细看着舆图,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曹守正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皮笑肉不笑地说:“女公子不过是个管粮草的,懂什么行军打仗?这分明是北渊人粮草耗尽,吓得魂都没了,你却在这里危言耸听,妇人之仁,贻误战机!”
他“唰”的一声展开圣旨,高声道:“镇国公陆震霄接旨,陛下有旨——北渊犯边,军情如火。命镇国公速战速决,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军机。若有贻误,军法从事。钦此。”
陆震霄猛地抬头,看着那道圣旨,脸色铁青。
曹守正把圣旨合上,递到他面前,拂尘朝帐外虚虚一甩,像在赶一只苍蝇:“咱家虽不懂兵法,但也知道君命难违。镇国公要是执意不追,这要是传回京城,旁人该说您……畏战不前了。”
就在这时,斥候又跑了进来,跪地禀报:“报国公爷!北渊主力正在断鸿岭一带集结,似乎准备撤退回国!”
陆震霄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认同婉宁的判断,可君命如山,加上斥候的消息,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良久,他长叹一声,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亲率七万主力,向断鸿岭方向推进。陆婉宁还接着统领三万兵马,镇守后营,若有变故,立刻驰援!”
“父亲!”婉宁急道,“不能去!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震霄看着她,眼神复杂,“可君命难违。我会小心的,你守好后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婉宁还想再劝,却被陆震霄摆手制止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婉宁一夜没睡。她坐在灯下,拿出针线,连夜给陆琰缝护心镜。她把厚厚的棉花缝在布里,又在里面加了一块薄铁片,希望能替他挡一挡刀箭。
凌霜坐在一旁,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姑娘,你都熬了一夜了。你为五公子做了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婉宁手一顿,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是怕他受伤了,没人带兵打胜仗。”
话是这么说,手里的针线却缝得更密了。
天刚蒙蒙亮,大军拔营。
婉宁送陆琰到营门口,把缝好的护心镜塞给他,红着眼眶说:“五哥,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你答应我,别冲在最前面。”
陆琰接过护心镜,入手温热,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他心里一暖,把自己脖子上戴了十几年的贴身玉佩摘下来,戴在婉宁的脖子上。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琰”字。
“放心。”陆琰握紧她的手,眼神认真,“五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婉宁刚想说话,陆琰已经翻身上马:“等我回来!”
他挥了挥手,策马追上了大军。
曹守正骑马跟在陆震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营门口的婉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已经给北渊传了信,告诉他们陆家军主力今日出发,断鸿岭的埋伏,可以启动了。
七万陆家军浩浩荡荡地朝着断鸿岭进发,扬起漫天尘土。
婉宁爬上营墙,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脖子上的玉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的断鸿岭山顶,元朔一身玄色铠甲,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陆家军旗帜。
他身边的石猛将军,手里握着大刀,眼底满是复仇的火焰。
“陛下,陆家军来了。”
元朔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震霄一世英雄,可惜生错了时代。这大晟的江山,注定要换主人了。”
他抬手,猛地挥下。
山谷里,十万北渊伏兵齐齐站起身,玄甲铁浮屠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刀枪林立,杀气冲天。
一张吞噬十万陆家军的大网,终于缓缓收紧了。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