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叶如玉每日准时来侯府给婉宁换药。雪肤膏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短短几天,身上的鞭痕和吻痕就淡了大半,再过些日子,怕是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左肩的伤口也渐渐愈合,只是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第二日清晨,天朗气清。
定北侯府的饭厅里,暖意融融。卢氏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个孩子吃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婉宁坐在她的右手边,给身边的昭云夹菜。
十五岁的昭禾和十三岁的昭月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吃饭时安安静静,举止端庄。十岁的昭云却还是个孩子性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姑姑,今天你还要教姐姐们练枪吗?昨天你教姐姐那个回身刺,好厉害啊。”
婉宁回过神,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吃完饭姑姑就去教,等昭云长到13岁的时候,姑姑也教你枪法,好不好?”
“太好了!”昭云眼睛一亮,扒拉了两口饭,差点噎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大嫂卢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给她递了一杯水,“你看看你两个姐姐,多文静。”
昭禾笑了笑:“姑姑,昭云年纪小,慢慢来就好。我和昭月妹妹已经把昨天的招式练熟了,等会儿我们练给你看。”
婉宁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些孩子,都是哥哥们留下的血脉,是陆家最后的希望,也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只要能护着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她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云管家惊喜的声音:“小侯爷!您回来了!”
陆琰自从一个多月前和婉宁决裂后,就一直住在军营里,从来没有回过侯府。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卢氏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五弟回来了。”
婉宁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陆琰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饭厅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云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五叔!”
昭云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像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去,抱住了陆琰的腿。
陆琰紧绷的脸上瞬间柔和下来,弯腰抱起她,语气是难得的温柔:“想五叔了吗?”
“想!”昭云用力点头。“五叔你都好久没回来了,我和姐姐们都好想你。”
昭禾和昭月也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五叔。”
“嗯。”陆琰点了点头,抱着昭云走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婉宁。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婉宁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陆琰的眼神也暗了暗,抱着昭云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说话。
卢氏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连忙打圆场:“五弟,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给你准备你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鱼啊。”
“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说。”陆琰把昭云放下来,走到桌边坐下,“不用麻烦,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那怎么行。”卢氏连忙对着旁边的丫鬟说,“快去厨房,让厨子加几个小侯爷爱吃的菜。”
“是,大夫人。”
丫鬟应声退了下去。
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对了,五弟,”卢氏看着陆琰,笑着问道,“承晏在军营里还好吗?这孩子走了快一个月了,我都有点想他了。”
提到承晏,陆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挺好的,很能吃苦,也很有悟性。在军营里跟将士们相处得也不错,是个好苗子。再过几年,肯定能独当一面。”
“那就好,那就好。”卢氏松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能跟着你历练,我就放心了。”
吃完饭,丫鬟们撤下碗筷,端上茶水。
陆琰放下茶杯,看着卢氏和婉宁,沉声道:“大嫂,婉宁,你们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卢氏和婉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书房。
陆琰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大嫂,宁儿,”陆琰看着她们,眼神无比郑重,“我今天回来,是要告诉你们,我查到了当年断鸿岭之役的真相,也查到了害死父亲和哥哥们的真正凶手。”
“什么?”卢氏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五弟,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查到了内奸?”
“是。”陆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害死父亲和哥哥们,还有六万陆家军的真正主谋,不是北渊人,是沈崇安和太子姚煜!”
“当年,是沈崇安定下毒计,借北渊之手,歼灭陆家军,是他将大晟北境的边防布防图,边军的粮草囤积地、兵力部署,父亲的用兵习惯用密信透露给了北渊宣武帝元朔,又派监军曹守正将陆家军的战略部署、行军路线、布防计划全都泄露给了北渊,他们里应外合,设下埋伏,才导致父兄和六万陆家军惨死在断鸿岭。”
"沈崇安还通敌卖国,承诺北渊宣武帝元朔,只要能除掉陆家军,他便会说服太子姚煜,与北渊划江而治,割让长江以北的所有土地!"。
“扑通”一声。卢氏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她的丈夫,还有六万陆家军将士,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战死在断鸿岭。所有人都说是陆家通敌叛国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陆家不是叛国贼,是被人陷害的!
“太好了……太好了……”卢氏捂着脸,失声痛哭,“夫君,你听到了吗?我们是被冤枉的!你和父亲、弟弟们,终于可以沉冤昭雪了!”
婉宁看着痛哭的卢氏,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早就知道真相,可再次从陆琰嘴里听到,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陆琰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声音沙哑地说:“当年,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小五,活下去!护家人,查内奸,忠君护国,重振陆家!’”
“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句话。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查出真相,找出凶手,为父兄报仇,为陆家洗刷冤屈。”
“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陆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看着她们,眼神坚定地说:“三日后就是每月十五的朔望朝参了。到时候,我会把太子和沈崇安的所有罪证,全都呈给陛下。揭发他们的罪行,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好!好!”卢氏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五弟,我们都支持你!一定要让沈崇安和太子血债血偿!”
婉宁也点了点头
陆琰走到婉宁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陆婉宁,现在你知道了,害死父兄,害死六万陆家军的主谋,就是姚煜和沈崇安!”
“你告诉我,你还要继续跟着他吗?你还要执迷不悟,想要嫁给你的杀父仇人做侧妃吗?”
“我告诉你,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还念着陆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念着父亲母亲和哥哥们对你的疼爱,就立刻跟太子一刀两断!从此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来往!”
陆琰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婉宁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抬起头,看着陆琰愤怒的脸,心里又委屈又苦涩。
她怎么会不想跟姚煜一刀两断?她怎么会愿意嫁给那个害死她父兄、毁了她一生的畜生?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陆琰,五年前她就已经失身给了姚煜,做了他五年见不得光的暗妃。她不能告诉陆琰,她为了救他,为了搜集罪证,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她怕陆琰知道后,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姚煜拼命。她怕陆琰会因为愧疚,做出什么傻事。她更怕,陆琰会嫌弃她,会看不起她。
所以,她只能选择嘴硬。
“我的事,不用你管。”婉宁别过头,声音冰冷,“我跟谁在一起,想嫁给谁,都是我自己的事,跟陆家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陆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陆婉宁!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的事不用你管!”婉宁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