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真相。
五年来,那些一封封神秘的密信,一次次化险为夷;回京后,婉宁的疏离和躲闪,她总是苍白的脸色,身上偶尔淡淡的药味;花园里,她脖子上的红痕,她说是蚊虫叮的;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夜里常常传来压抑的哭声……
原来,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神秘人,他一直寻找想要报答感谢的神秘人,是婉宁。
原来,他在北境浴血奋战的时候,她在京城,为了他,受尽了姚煜的折磨和屈辱。
原来,他误会了她这么久,伤害了她这么久。
他不仅没有保护好她,反而亲手打了她,骂了她,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陆琰心口像被刀剜似的,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腿一软差点栽倒。他死死捂着胸口,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侯爷!”云澈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扶住他。
姚煜看着陆琰痛彻心扉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他走到陆琰身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猥琐地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陆婉宁的右肩,有一朵淡粉色的梅花胎记,像雪地里开的红梅一样,好看极了。”
“你怎么会知道?!”陆琰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姚煜,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个梅花胎记,只有陆家的人知道。
婉宁六岁那年,夏天在府里的池塘边玩水,不小心掉了下去。是他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当时她穿着湿透的单衣,右肩的梅花胎记清晰可见。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去水边玩了。
“孤怎么会知道?”姚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下流的炫耀,“她全身上下,哪一处孤没见过?哪一寸肌肤,孤没有碰过?”
“这五年来,孤每个月都会用银莲镖传召她来这里侍寝,就在你身后这间暖阁的床上,孤宠幸了她千百遍,哭起来的时候,更是动听迷人,每次都让孤欲罢不能,爱不释手。"
“陆琰,你最疼爱的妹妹,你护了十几年的姑娘,到头来,还不是成了孤的玩物?可你连她什么时候失身的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报仇,真是可笑至极!”
“姚煜!我杀了你!”
陆琰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挣脱开云澈的手,一拳狠狠砸在了姚煜的脸上。几名护卫连忙出手,保护太子,将陆琰和云澈拿下,陆琰被两个护卫死死地按住了胳膊。
姚煜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流出了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猖狂:“怎么?心疼了?生气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在你在北境建功立业的时候,在你跟别的将士喝酒庆功的时候,你的宁儿,正在孤的身下承欢呢!”
他看着陆琰痛苦不堪、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活在陆琰的光环之下。陆琰是少年英雄,是大晟的战神,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而他这个太子,却总是被人拿来和陆琰比较,处处都比不上陆琰。
现在,他终于赢了陆琰一次。
“放开我!姚煜你这个畜生!你有种冲我来!你恨的是我!为什么要为难宁儿!她有什么错!”陆琰拼命挣扎着,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你毁了我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毁了她!她才二十一岁啊!你毁了她的一辈子!”
“毁了她又怎么样?”姚煜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冰冷,“谁让她是陆婉宁?谁让她是你陆琰最在乎的人?孤就是要让你痛苦,就是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最心爱的女人被孤欺辱,而你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他后退一步,拿起桌上的卖身契,在陆琰面前晃了晃:“现在,孤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手里所有的罪证都交出来,孤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仅如此,孤还会把这张卖身契还给你,以后再也不会为难陆婉宁。”
“第二,你可以继续坚持三日后上朝揭发我们。不过,在你上朝之前,孤就会把这张卖身契公之于众,告诉全天下的人,定北侯的义妹,陆家的掌上明珠,是孤的暗妃,已经伺候了孤五年。到时候,她会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骂,陆家也会跟着蒙羞,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陆琰,你自己选吧。是选你的父兄,选那六万陆家军,为他们报仇雪恨;还是选陆婉宁,保住她的名声和尊严。”
姚煜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他知道,陆琰一定会选陆婉宁。
陆琰看着姚煜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又想起了婉宁苍白的脸,想起她隐忍的眼泪,想起她为了他,所受的所有苦难。
父兄的仇,六万将士的冤屈,他做梦都想报。
可是,他不能用婉宁的一辈子去换。
他已经欠她太多了。
如果揭发姚煜,婉宁就会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他怎么能让她承受这些?
陆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小时候,婉宁甜甜地喊他“五哥”。他当时摸着她的头,发誓说,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他食言了。
他不仅没有保护好她,反而让她为了自己,受尽了世间最残忍的折磨。
“我选……”陆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我选婉宁。”
“小侯爷!不可啊!”云澈急得大喊,“这证据来之不易,是国公爷与少将军们和六万将士的冤屈啊!您不能交出去!交出去,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让你去取!”陆琰猛地转头看向云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几乎是吼出来的,“云澈,立刻回府,把暗格里的紫檀木盒子拿来!快去!”
“小侯爷!”
“快去!”陆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云澈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却又无可奈何。他咬了咬牙,挣脱开护卫的钳制,转身冲出了揽月山庄。
院子里陷入了死寂。姚煜挥了挥手,让侍卫松开了陆琰。陆琰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这么无力过。
半个时辰后,云澈拿着那个紫檀木盒子回来了。他把盒子递给陆琰,眼睛红红的,别过头,不忍心再看。
陆琰颤抖着双手,接过盒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盒子扔给了姚煜。
姚煜得意地笑了,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罪证都在。他拿着盒子,走到旁边的火盆边,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罪证扔了进去。
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纸页,迅速将它们吞噬。沈崇安的密信,断鸿岭的真相,所有的罪证,都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陆琰看着跳动的火苗,心如刀绞。
“陆小侯爷果然是重情重义。”姚煜拍了拍手,满意地笑了。他拿起桌上的卖身契,随手扔给了陆琰,“孤说话算话,这东西还给你。记住,今天的事,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孤有的是办法让陆婉宁生不如死。”
陆琰弯腰,捡起地上的卖身契,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放进怀里贴身的地方。纸张还带着地上的灰尘,却烫得他心口生疼。
他没有再看姚煜一眼,转身朝着山庄门口走去。云澈连忙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琰停下脚步,背对着姚煜,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姚煜,今日之辱,我陆琰记下了。你欠我的,欠婉宁的,欠陆家的,欠六万将士的,我迟早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说完,他走出揽月山庄,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风呼啸,吹起他的披风。陆琰骑在马上,摸了摸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眼泪终于再次滑落。
宁儿,五哥对不起你。
这一次,换五哥来护你。
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