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的门合拢,陆闻希收起脸上带着讽刺意味的笑。
刚刚看到简墨遇险,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计算价值、权衡利弊,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直到她的肩膀撞进他胸口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太陌生了,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讨厌失控,讨厌这种未经计算的本能,这种本能对他来说极其陌生,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简墨是他花了心思围猎的猎物,他不能让她就这样受伤。他这样告诉自己。
言即明。
言即明觊觎他的猎物,他自然看得出来。此前,他只是把言即明当作一个需要评估的变量,但刚刚为她受伤的瞬间,他看到言即明的名字,心中的不快变得尖锐。
他自然知道他与简墨说的话并不中听,甚至不合逻辑。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简墨欠他一个人情。可是当时,他无法直接处理内心的困惑和不舒服,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他需要立刻重新树立起围栏,用尖刻的言辞推开她,重新与她划清界限。
他知道,这是一种自我防御。他不打算深究刚刚这些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他预感到那个答案会比他愿意承认的更难处理。
次日,巴塞罗那。
陆闻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直接去了沈之南下榻的顶层套房。他有些事情不得不与沈之南当面聊一下。
沈之南开门后,他在套房的中央看到了沈画。她瘦了很多,整个人恹恹的,气色也差的厉害,他逗了她两句,她只是抬了抬眼,目光掠过他,没有任何波澜。他自然知道沈之南“禁足”沈画的事情。为这事,沈画报了警,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但在见到沈画之前他从没想过,沈之南这次态度这么坚决,对沈画的管控竟然这般严格。他眼见着沈画连打个电话都要征求沈之南的意见,又见她走进卧室,拟关上门也被沈之南制止。
陆闻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悲。沈之南爱沈画,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房间里的起泡酒是沈画偏爱的那个牌子,这个男人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他看到卧室里,沈画跪坐在电话旁边,声音哽咽的和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那种被逼到墙角却还死撑着的倔强,他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腕,他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他帮沈画说话,是因为沈画是他朋友的妹妹,是他几乎看着长大的女孩。他为简墨挡那一下,是为了什么?沈之南用开着的门和监控般的视线圈养沈画,而他自己呢?他用的手段更体面。赞助、合同、基金,本质上不也是另一种更精密的圈养吗?他忽然对简墨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恻隐,这和之前他单纯享受征服的快感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私人的、关乎她本身而非围猎游戏胜负的在意。
沈画肯定是没心情喝沈之南准备的起泡酒了,倒不如他来享用。
陆闻希坐在沈之南对面,将起泡酒打开,倒在杯子里,也给沈之南倒了一杯。
“巴塞罗那滨海那家酒店。主建筑旁边有一块地,以前是私家花园,后来改成商业用地,一直没开发。我想拿下来做别墅区,和酒店打包成一个度假综合体。”他开口道。
“费尔南多不松口?”
“不松口。”陆闻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规划审批卡在文化遗产评估上。旁边有一座十二世纪的修道院遗址,任何开发都要通过加泰罗尼亚□□门。那个部门的遗产保护委员会主席是费尔南多父亲的旧部,没有费尔南多出面,审批下不来。”
沈之南点了点头。他做开发,太清楚这种局面的本质是什么。
“他不是不松口,是不想在你身上破例。”
“对。他快退休了,不想在退休前做任何可能影响家族声誉的决定。但他退休之后,两个弟弟会接管董事会,到时候他们会把这家酒店拆成资产包分开出售。我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家族,是一群只认价格的股东。”
“所以你必须在费尔南多退休之前敲定这笔交易。”
“不止是敲定交易。”陆闻希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我还需要他在退休之后继续保持影响力。这个项目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完成开发,如果他退休之后两个弟弟接管董事会,他们可以在任何阶段找我麻烦,审批、供应商、品牌授权,任何一个环节都能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