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简墨被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他就睡在她的身边,胳膊搭在她的腰间。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来。在黑暗中他问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她沉默了很久之后说是。她动了动身子,身体还残留着昨晚的酸痛,她的动作好像吵醒了他,他轻轻的捏了她的腰部一下,她的身子一僵,便没有再动。
敲门声又响了。陆闻希从她身侧坐起来,披上睡袍,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她觉得相较于札幌那一晚他看她的眼神,此刻他的态度才是真正的在“验货”。
“起床吧,来签收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走出去,关门之前侧头看了她一眼。
简墨从床上坐起来,沉默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睡袍披上,她低头系腰带的时候,听到陆闻希在客厅里开门。然后,她听到他用那种惯常的、和煦的语调说了一句让她全身血液骤然凝固的话。
“姜小姐,听说你被内部调查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能看到你这么快恢复工作,真为你感到高兴。”
姜语铮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瓶酒。
她昨晚接到集团通知,说合规调查结束,所有指控都已撤销,今天一早她就恢复了工作,她心理已经隐隐有些不安,她给简墨打了电话,简墨没有接。
而后,她今天上班接到的第一个指令,是总统套房的客人通过私人管家向礼宾部提出特殊要求:请她亲自去客人在半山的私人宅邸,从酒窖里取一瓶指定的酒送到套房,取酒单上只写了一行字——Roselle,南法桃红。
她站在前台查了入住登记,屏幕上的入住人名字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她捧着酒站在门口,酒瓶上系着酒店定制的深蓝色缎带。陆闻希站在她面前,睡袍松松地系着,笑容和煦。姜语铮的手指在瓶身上微微发抖,然后,她看到简墨赤脚从卧室里走出来,她穿着酒店的睡袍,明显是刚醒的样子,她的头发披在肩头,两只手都包扎着,那纱布白的耀眼,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处有几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姜语铮的眼眶猛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看到简墨对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的神色里近乎哀求。姜语铮读懂了简墨的眼神,她几乎竭尽全力,方将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咽了回去。
是啊,简墨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切,她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姜语铮低下头,把酒放在玄关的托盘上,用标准的职业语气说这是陆先生指定要的酒,请慢用。
陆闻希关上门,拿起玄关托盘上那瓶系着深蓝色缎带的Roselle,走到简墨面前。他低头看着她,那睡袍松松垮垮的罩在她的身上,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处仍留着他刻意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向下扫过,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弧度,他抚上她那红的像浆果一般的唇,抬起她小巧的下颌,这才看见她眼眶里强忍着没有落下的泪。
他不悦的皱了皱眉,仍旧开口问道,“这份礼物还满意吗?你最好的朋友今天恢复工作了。她的内部调查被撤销了,基金审查今天也会同步撤销。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简墨低头看着那瓶酒,酒瓶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她主动献上的身体完成了这场围猎最后的仪式。她的献身没有观众,但她的加冕必须有。他挑了姜语铮,这个她为之牺牲了一切的朋友,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彻底命名。
这场自己一手造成的风波,最终由自己来承受全部后果,终于不再波及他人。
她抬起眼看向陆闻希,他的笑容几乎残忍。
她声音平静地对他道谢:“谢谢。”然后伸手接过那瓶酒,她的手指碰到了瓶身上那层薄薄的冰雾,冰的她全身战栗。
他取出开瓶器,然后旋出木塞,木塞离开瓶口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倒了两杯,桃红色的酒液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然后,他端起其中一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尝尝。我让人从南法一个独立酒庄买断了好几个年份,它对你我都有特殊意义。”他把酒杯往前递了半寸,“今天是你正式成为Roselle的第一天,值得你喝一杯。”
简墨伸出手接过酒杯。她仰起头,把酒喝了下去。酒液冰凉,滑过喉咙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股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果然,最后留在舌尖的,只有一丝淡淡的苦。
“怎么样?喜欢吗?”陆闻希站在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当然不是在问酒,他是在验收,验收她是否接受他给的定义。
“我不太懂酒,”她的声音仍旧沙哑,“能被你喜欢,大概是它存在的唯一价值。”
陆闻希明显被她的回答取悦,他笑着拉她坐下,他的手抚上了她的发,然后他的手指滑落到她的嘴唇。
“很好,Roselle。我同意收下你的投降书。”
她的证件在次日就被补办好,而后,她便随着陆闻希踏上了回北京的航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香港一点点缩小成窗外一片灰蓝色的海,然后被云层吞没。
她觉得恍若隔世。
明明几个星期前,她刚刚从飞机上看过这片海,那时候这片海湛蓝、广阔、无边无际,阳光打在海面上像碎金子一样跳着,现在她从同一片海的上空飞过,云层很低,海面是阴沉沉的,像她的人生一样,灰白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