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陆闻希勾起的唇角,却觉得胃部抽疼,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会击剑、会法语,这些“优点”对他来说都像是商品的“卖点”,她在他眼中的价值又增加了一个维度吧?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呕吐,她似乎是陆闻希拍下的一件藏品,不断被发现新的“属性”和“价值点”。
而后,陆闻希陆续将她介绍给了画廊主、收藏家,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疲惫的厉害。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也有心照不宣的了然,他们都知道她是陆闻希的人。
她的一切此刻都被装进了他给她的这个身份里,被摆在这些陌生人面前供他们品鉴。她不是策展人简墨,她是陆闻希众多收藏品中最新、最得意的一件,被他带出来在聚光灯下展示了一圈。
宴会终了,她与陆闻希一起坐上了返程的车。
“你不高兴。”陆闻希说,并没有用问句。
“没有。”她将头转向车外的方向,避开他的目光。
“你这两天怎么了?”他开口,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困惑。
简墨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那些被否定、被掌控、被当成藏品展示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努力说服自己冷静,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崩溃,他这几天的耐心已经被她消耗得差不多了,从前天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额度。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和颤抖。“我会尽快调整自己。”
“不要拿这副乖顺的样子应付我。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没有在应付你。”
他伸手握住她细嫩的脖颈,她转过头来,他这才看到了她眼中晶莹的泪水。
“你就是在应付。”他为她擦掉眼泪,他从前天忍到现在,对这种怎么都撬不开的局面感到焦躁。“你说,你到底怎么了?”
简墨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不想再兜圈子了,如果他非要问出一个答案,那她就给他。
可话到嘴边,她又怕了,她生怕说出来之后,连近日这点虚假的平静都碎了。
她看了他良久,终于,她委婉开口道,“能不能不带我认识这些人,也不要告诉他们我是策展人。”
“你本来就是策展人。这些人是任何策展人职业生涯里都绕不开的。”他觉得困惑。
今晚他带她来酒会,他以为这对她的职业发展会有帮助,她却不开心。他不明白,他是在用自己的名字给她做背书,是在替她扫清那些她以后可能遇到的障碍,是在帮她铺路,为什么她要排斥?
简墨再次看向车外。
他果然不明白。他以为她排斥的是社交,是人脉。但不是的,她排斥的是他介绍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拥有者的姿态。
“可我不想站在你身边,被你当成战利品展示。”
“你这样想我?”他的语气带了些气恼,“你觉得我今晚是在展示战利品?”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可是她看向陆闻希那张明显有了愠色的脸,却终究没有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我没办法不这样想。”她垂下头,回避了他的视线。“我会觉得你不过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你攻城略地的结果,而我就是被你摆进展柜的那一件。”
“你觉得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炫耀?”
简墨没有回答。
陆闻希看着她那副拒绝沟通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今天带她来这个酒会,从头到尾都在替她着想,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秒钟觉得这是在炫耀,可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这是展示,把自己说成是他攻城略地的战利品?
“简墨,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敏感和自尊。”他冷冷的说道,再次控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拉进他。
自尊。她还有自尊吗?从她主动求他收下的那一刻起,她的自尊就已经被他亲手碾碎了。
“我有什么资格在你面前谈自尊?”简墨看向陆闻希,因为委屈,她的嘴唇都在微微抖动。“是你自己说过,我的眼泪不值钱,我也不需要你尊重我。可你现在又为什么要管我的心情?何必在乎我开不开心?我是你的收藏品,你何必在意一件收藏品在想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收藏品。”陆闻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简墨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是,你对我好。可你的好是你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不应该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可是,陆闻希,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