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从他眼底看到半分异样,生怕这唯一知晓真相的人,日后也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长风心底五味杂陈,看着她孱弱单薄、濒临破碎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心口闷得发沉。
他知晓她无辜,知晓她万般委屈,知晓她步步小心却屡遭无妄之灾。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婚约在身,君臣有别,宫规如刀,他若有半分心软袒护,便是彻底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只能冷脸相对,只能出言警示,只能用最疏离的态度,断尽所有牵扯,唯此,才能在日后真的事发时,少一分旁人构陷她的把柄。
风扫过长廊,卷起满地落叶,簌簌声响,在死寂的宫道里格外刺耳。
落霞死死咬着下唇,逼退眼底汹涌的湿意,指尖冰凉颤抖,死死攥着衣袖。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宫妃仅剩的体面,微微垂首,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无尽的沙哑与颓然:“多谢侍郎……相救。是臣妾体衰失仪,与侍郎无关。”
她主动揽下所有过错,独自担下所有罪责。
只求护他周全,只求这桩秘事彻底烂在两人心底,只求不要再掀起半点风波。
沈长风眸色微滞,喉间微涩,终究只是淡淡颔首,无一字辩驳,无一句安慰:“小主保重。”
语毕,他不再停留半分,转身阔步离去。
墨色官袍拂过满地落尘,步履端正决绝,没有一次回头。
空荡荡的宫道,最终只余下落霞一人,孤零零靠在冰冷的宫墙上。
秋风萧瑟,寒意侵骨,腹痛缠绵不止,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无声滑落。
她以为订亲是她的护身符,以为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以为熬过无数惊险便能换来平安。
原来深宫祸福,从来不由人。
那根高悬的白绫,从未真正远离过她的头顶。
今日侥幸无人撞见,可这藏在暗处的罪孽、刻在心底的牵绊,早已成了她余生最大的梦魇。
往后余生,步步皆是悬崖,再无半分安稳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