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殿行礼时，微微屈膝的动作都透着体虚带来的轻飘，太后抬眼一望，当即眉心一拧，连忙摆手免礼：“快起身，好好的人怎么瘦成这副模样？先前听闻你重病卧床，哀家一直记挂。”

一旁伺候的宫女连忙搬来软凳，太后招手让她近身落座，细细打量她面色，肌肤苍白少了血色，鬓发也不如往日乌黑润泽，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好好调养的日子，反倒日渐清减，可是太医院方子不对症？”太后指尖捻着佛珠，语气满是关切，“哀家库房里还有不少进补的燕窝、人参，待会儿让人清点一批给你带回落霞苑，日日炖煮进补，万万不可亏了身子。”

落霞躬身谢恩，语声温软虚弱：“劳太后挂心，先前郁结在心，一时积郁成疾，如今服药调理，已经大好，不必再破费赏赐。”

太后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前些时日帝王频频留宿落霞苑、落霞骤然重病的风声，早传入慈宁宫。她阅历深宫半生，一眼便瞧得出小姑娘从前心事重重，大病一场虽捡回性命，心结未必全然化开。

闲谈片刻点心风物，太后话锋自然而然绕到婚嫁旧事上，漫不经心提起：“沈侍郎与林家小姐的婚期渐近，前日林夫人入宫拜见，哀家又见了那姑娘，果真温顺可人，眉眼依旧和你有几分相似。”

一句话落，落霞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沉寂许久的心悸猛地泛起。

先前宫道被扶、帝王查清隐秘的旧事好不容易被暂且按下，太后再度提起样貌相仿，瞬间又勾起她深埋心底的忌惮，方才被宽慰稍稍舒展的心，再度悬起。

萧齐斐虽向她许诺护住清白、压下流言，可太后随口一语，依旧能轻易勾起旁人揣测。

她连忙敛了心神，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恭顺浅笑：“林家小姐出身名门，气度娴雅，臣妾远远不及。”

太后瞧着她转瞬收敛神色、刻意疏离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不再深挖此事，转而叮嘱：“大病初愈切忌思虑过重，六宫琐事、宫外朝臣诸事，一概不必放在心上，安心养好身体，便是本分。陛下看重你，哀家也盼着你安稳度日。”

太后看似提点，实则暗中提点分寸。她隐约猜到当初落霞重病，多半绕不开与沈长风的几番牵扯，碍于帝王已然处置妥当，不愿再旧事重提掀起风波，只用闲话敲打，令二人日后严守边界。

落座半晌，落霞不敢久坐，唯恐再多谈及相关人事生出是非，待片刻便起身告辞。

踏出慈宁宫门，暖风吹在身上，她抬手轻轻抚了下心口，瘦削的身子站在宫廊之下，暗自轻叹。

一场大病换来了帝王的信任庇护，却躲不开深宫无处不在的闲谈试探，想要真正安稳无忧，往后还要愈发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