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辗转,又是十余年。
朝堂更迭,四季往复,当年所有风起云涌、深宫暗波,早已被时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落霞稳居贵妃之位,盛宠经年不衰。当年那一胎平安诞下皇子,此后又再添公主、皇子,儿女绕膝,君心缱绻,岁岁安和。曾经怯弱惊惶的小小宫妃,早已被岁月与帝宠滋养得温润从容,眉眼再无半分惊惧寒凉,只剩安稳端庄。
朝野上下,无人再提当年秋狩、宫道、偶遇的半分闲话。
所有人都只记得,贵妃纯善安分,君臣守礼有度,旧年不过是几场无伤大雅的虚惊。
沈长风仕途坦荡,稳至宰辅,持身端正,清正有名。
他与林氏相敬如宾,夫妻和睦,儿女成材,家族兴旺。世人皆赞他一生圆满,少年得志,中年安稳,晚年荣华,是朝堂最无缺憾的文臣。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桩压了半生、烂至黄泉也不会吐露的秘密。
岁至暮年,他鬓发尽白,褪去朝服,告老还乡,居于江南烟雨小院。
妻儿绕膝,儿孙满堂,日子闲适安稳,是世人艳羡的圆满晚景。
可每至夜深人静,雨落窗棂之时,旁人安睡入梦,唯独他常常独坐庭中,静对一轮冷月,久久不眠。
年岁越久,朝堂旧事、半生功名、妻儿温情,皆渐渐模糊。
唯独深宫那几场阴差阳错,愈发清晰,分毫未减。
他还记得秋狩风急,她落马一瞬单薄轻盈的失重,掌心触到的微凉衣料;
记得御书房空殿寂静,她心慌落墨,一纸黑痕刺眼慌乱;
记得宫道秋风萧瑟,她体虚欲倒,落入怀中的一瞬轻颤,身躯孱弱冰凉;
最记得那一夜,宫灯昏黄,月色凄清。
她醉意朦胧,步履摇晃,转身一扑,毫无防备,撞进他怀里。
那是他一生唯一的贪念,唯一的失控,唯一的心动。
也是他一生,最深、最沉、最无解的遗憾。
后来他步步避嫌、次次疏离、刻意冷漠、严守臣礼。
人人都以为他坦荡无私、心无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
越是克制,越是深爱。
越是疏离,越是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