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寅的字迹是秀气的小楷,而那三个字龙飞凤舞,甚至颇为怨怼,一看就不是他写的。
夏清俞的记忆渐渐复苏,回想起这三个字的来历。
周时寅刚搬进她家时,夏清俞几乎处处针对他,他写作业,她就把卧室门大开,摇滚音乐连上蓝牙,放得整层楼都吵闹。
他无奈,拿了作业本到楼下写。
这还没完,到了饭点,阿姨做好饭菜端上桌,夏清俞也不许他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周时寅端了饭碗,自己坐去客厅,一面吃饭一面写题。
夏之雅下班回来,看到他独自窝在沙发边,惊讶道:“时寅,怎么不去餐桌吃,坐在这里?”
周时寅朝餐厅的方向瞥了一眼。
夏清俞面上不慌不忙地夹菜,实际上早就坐立难安,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周时寅如实道:“妹妹不让。”
下一秒,夏之雅丢了包,怒气冲冲:“夏清俞,你给我出来!”
夏清俞被狠狠训斥一顿,拉着手腕拽到他跟前:“跟哥哥道歉!”
周时寅看到她胸前剧烈起伏,眼圈泛红,眼神怨恨,死死盯着他。
“他根本就不是我哥哥……”
“道歉!”夏之雅厉声打断她。
“对不起。”她咬牙切齿说出几个字。
夏清俞说完就跑开了,转身之际,一滴泪滑过脸颊,重重砸在地板上。
周时寅莫名有些难受,就好像不是夏清俞在流泪,而是他在流泪,那滴泪也没有滴落在地板上,而是砸进了他心里,翻起圈圈涟漪。
可这样当然不能约束住夏清俞,第二天她还是气势汹汹,不允许周时寅跟她一起坐在餐桌上。
开门声响起,夏之雅下班,又看到他坐在客厅,她嘴巴一张,就要把夏清俞叫过来。
周时寅连忙阻止:“阿姨,是我的作业没写完,我怕今天晚上完不成,所以边吃边写。”
“真的?”夏之雅怀疑。
他坚定地点头。
“那好吧,作业写不完没关系的,不行我给你们老师请假,还是身体重要,好好吃饭。”
“我知道的,谢谢阿姨。”
从始至终,夏清俞都坐在餐桌边,脊背笔直,像是从容等待刑罚。
没有预料中的斥责声,她偏头看过来,清透漂亮的眸子动也不动,淡漠地观看夏之雅对别人叮嘱关心。
第三天,不用夏清俞说,周时寅自己坐去客厅。
听到院子里有汽车引擎的熄灭声,他迅速站起身,端着碗坐回餐桌,和夏清俞错开两个位置。
夏之雅回来看到这一幕,终于不再说什么,拿了碗筷,坐在夏清俞旁边,不时关心两句她的学习。
周时寅看到夏清俞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真切、发自内心的笑。
这么过去一个月,某天夏清俞在餐桌上叫住他。
“喂,今天你留在这里吃。”
周时寅惦记着自己的作业,想着早些吃完早些学习,于是他也懒得计较,听她的话在餐桌末尾坐下。
“坐过来,坐在这。”夏清俞抬抬下巴,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周时寅一时迟疑,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大小姐脾气发作,不满地提高音量。
周时寅无奈叹气,坐去她身边。
夏清俞推过来半盘水煮虾,命令道:“给我剥。”
他推回去:“没空。”
“喂!”夏清俞咬咬唇,“你给我剥完,我送你一个礼物。”
周时寅根本不指望她能送自己什么好东西,却还是停住脚步。
他戴上手套,仔仔细细去掉外壳,破开每只虾背,抽出虾线。
夏清俞在旁边吃着其他菜,偶尔看他一眼,瞳孔里流转着狡黠的光:“周时寅,你不问我是什么礼物吗?”
周时寅嘴唇紧抿。
不用问,因为他很快就知道了——
客厅的习题册上,一道久未解开的大题被人在草稿纸上写出完整解题过程。
一旁摊开的课外书上,还附赠着一句话:
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