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下”的游戏设定最开始是周时寅提出来的,黎新翼很快响应他,两人做了个策划案,然后开始拉其他成员。
学校虽有创业补贴,但微乎其微,大部分的开支都是由周时寅承担的,好不容易凑齐一支愿意打白工的团队,十几个人像生产队的驴一样忙碌一年多,才有了东篱下的雏形。
后来夏清俞加入,提出很多有意思的设定,写出的文案让玩家赞不绝口。
可以说,现如今所有的成员缺一不可。
黎新翼拍桌而起:“那怎么行!”
一群附和声中,一句反对格外突兀:
“我倒是觉得可以。”
“你什么意思?”黎新翼瞬间炸毛,食指对准温景,“你想让谁走?”
“你急什么?”温景不紧不慢地推了下眼镜,姿态放松,懒洋洋靠进椅背,“我又没说让你走。”
周时寅头疼扶额:“好了好了,我已经拒绝他了,谁也不走,不要吵了。”
黎新翼气上头,根本不听他的话:“你小子自己想走就走,别在这儿煽动别人,以为没了你不行是吧……”
“东篱下离了谁都行,人家大公司人才多的是……”温景嘲讽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东篱下难道不是你的心血吗?”
越来越多人加入争吵,将周时寅的劝架声淹没。
夏清俞左看右看,觉得能为这点事吵起来也是够可以的。
“你们吃饱了撑的吗?”她淡声道。
温景回头看了她一眼,舌尖顶顶腮帮子,闭上嘴。
黎新翼也被人拉回座位,低声劝慰:“算了算了,都是兄弟,别跟他计较。”
“今天的维护做了吗?玩家反馈收集了吗?新美工找到了吗?”
三连问,众人哑口无言。
“没有就赶紧去,别把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夏清俞瞥一眼黎新翼和温景。
黎新翼不服,但还算给她面子,起身对温景狠狠竖了个中指,然后怒气冲冲回自己工位。
周时寅从开会前就没断过的电话铃再次响起,他疲倦地捏捏眉心,对大家打手势示意各回各位,自己去阳台接电话。
众人慢慢散开,只留下一动不动的温景。
他目不转睛盯着夏清俞,不可名状的情绪在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滚。
夏清俞绕开他,给自己接了杯水,余光中他的眼神还是追随着自己,像潮湿环境里的爬行动物,所到之处留下黏腻的痕迹。
“你工作干完了?”她回头。
温景转了转眼珠:“没有。”
“那看着我干嘛?做你的事啊。”
“夏清俞。”这好像是印象中温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尾调上扬,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他恹恹开口:
“你也觉得不应该答应吗?”
事情已成定局,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觉得该答应?”夏清俞反问。
温景摊开手,方形镜片下的光芒有些黯然:“原因我刚才说过了。”
“大公司人才多的是……”夏清俞重复一遍,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怎么?你是觉得我们不如人家?”
温景顿了顿,伸手推推眼镜。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们一群还在上学的学生,对方是受过培训,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老手,能力强弱一目了然。
“可是这是我们的东西。”夏清俞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的办公区域是客厅和餐厅改的,客厅和阳台衔接的地方,原本有一面置物架,但为了节省空间,置物架被搬走,换成了两张小一点的桌子横放,和其他人的工作区域刚好隔开。
由于文案方面的工作暂时只有他们两个,所以这两个位置自然而然成了他俩的。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隔绝阳台的寒风呼啸,不间断的键盘敲击声中,他们相对而坐,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你所说,我们现在确实不如他们,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后还会是这样吗?他们有更强的能力,可是东篱下对他们来说,就是流水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大家一起加工包装好,然后推出去售卖。对我们呢?它是日夜不眠也要创造守护的作品,是一群人奋斗努力的初心。”
温景的眼神变得难以捉摸:“我以为它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
夏清俞耸了耸肩:“以前可能没那么重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周时寅珍视的东西,她也会帮他一起守护。
温景似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眯了眯眼,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东篱下?”
她不喜欢被动的感觉,别人抛过来的问题,她第一反应永远不是老老实实回答,而是反问回去。
但这次她不单单是反问,还提出了一个埋藏心底已久的疑惑:“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加入?用户……0610?”
0610,六月十日,是她的生日。
温景的表情难得有一瞬空白,错愕明明白白显露在双眸中。
“在开学的时候编辑那么多文字来夸赞我,对我的成就如数家珍……上次祝千禾提醒过我后,我就找你们那一届的学生打听了你。她说你是一个很冷淡的人,对除了学习的任何事都没有兴趣,而且尤其讨厌社交,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加入一个必须高强度沟通的团队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漆黑一片的眸子里泛起波澜。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有幸被夏清俞知道他的暗恋,她会是什么反应。
厌恶?震惊?不解?
都没有。
夏清俞语气平淡到好像只是谈起天气如何:“你有次电脑没关。”
她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只是当初发帖人的昵称让她印象深刻,再次看到时,她难免停下脚步。
温景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没想到是这种不经意的方式……也好,知道了他反而如释重负,不用再遮遮掩掩。
“因为我想要被你看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