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养的鸡每天都生蛋,奶奶每天都会数,但每天的鸡蛋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奶奶不知道我是会偷吃的。后来有一天被奶奶看见了,奶奶就用针戳我的嘴,还把我的嘴巴缝起来。好疼好疼的,但好了后我还是想吃鸡蛋,我最爱吃鸡蛋了。”
“奶奶生病的时候,她把钱都花掉了,还是不够,她就带着我去借钱,然后把鸡都送出去了。可人家根本就不要她的鸡,她得绝症了,还有一个残废的我,走门前都觉得晦气,转身就挖个坑把鸡给埋了。”
“奶奶是个老巫婆,但她死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鸡蛋了。”
云风荷不说话,尹喜没话找话:“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不等云风荷回答,他自己就说:“我最怕针了,奶奶真的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老巫婆,她老用针戳我屁股戳我大腿戳我嘴,好疼好疼的,当时就好疼,过了很久还是疼。”
“你知道我第二怕的是什么吗?第二怕的是蛇。你看,我的大脚趾都没有了,就是被蛇咬的。奶奶说是毒蛇,得要把脚剁掉,但我要是没脚的话就不能走路了,我不肯。奶奶就说先把脚趾剁掉,不行再剁脚。”
“好疼好疼的,像是有一万根针扎下来,过了很久还是很疼,我都睡不着觉。后来听医生说,要是毒蛇的话,我剁了脚也没用,奶奶真的是坏巫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挂着开心的笑容,说疼的时候仿佛没有一点说服力,又看云风荷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就一直重复说:“好疼好疼。”巴望哥哥能够关心他一下。
但哥哥什么话都没说。
夜深了,尹喜终于安静下来了,到天亮,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云风荷又丢给他一百块钱,他想说不要的,但抓着钱没舍得丢开。
“下次我还是叫你妈妈喊你过来,你放心,你不会再遇到云沛林了。”
两个月后尹喜又来了,看到哥哥,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可是也害怕,这一次,他不怎么笑了,也不怎么说话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云风荷没有立即带他去老地方,而是带他去吃小孩菜,尹喜明明说他最喜欢吃鸡蛋的,可是给他的三明治里没有鸡蛋,有鸡蛋的那个在云风荷的手里。
尹喜分不清三明治汉堡这些,要不是汤锦华,他还一直以为肯德基是和烤鸡炸鸡类似的做鸡方式。
但哥哥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似乎不好,这次他没有说好疼好疼,他说他小时候吃过汉堡。
他没说是爸爸请他吃的,也没说他在学校得过第一名,小孩子的记忆很神奇,过去的种种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也快忘了爸爸长什么样了。
他只记得爸爸带他吃过汉堡,可能那个也不是汉堡,他记不清了,也记得爸爸去过一次学校,老师夸了他,爸爸也夸了他,还有爸爸跟妈妈吵架,爸爸骂他是野种。
他很害怕,怕爸爸不要他了,可比爸爸不要他更严重的是爸爸冲进了他的房间,粗暴的拽下了他的裤子,一剪刀剪掉了他所有的尊严。
从此,他的人生就全都是苦难。
每次云风荷都是叫妈妈联系尹喜,有时候他也不施暴,但尹喜的脸上再没有笑意了,看云风荷的眼神也变得惊恐,比之见到云沛林更害怕。
可他有办法让尹喜屈服,云沛林不在家,云风荷就把尹喜带回了家,让尹喜陪妹妹玩。妹妹很瘦,自己躺在婴儿车上,不哭也不闹,尹喜知道她很饿,饿的只能嘬手指,把手指都嗦破了。
他去求云风荷,云风荷就当着妈妈和妹妹的面羞辱他。
他没有什么钱,却还是给妹妹买了一罐奶粉,想让保姆偷偷地喂一点给妹妹喝,但保姆把那罐奶粉拿给了云风荷。
尹喜以为自己这次一定会没命,可云风荷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问尹喜哪里来的钱。
乡下不像城里,破烂不好捡,竞争很激烈,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下场会很惨,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卖废品。”
云风荷像是忽然觉察了尹喜的艰难,这一次给了他很多钱,可尹喜没要,他跪了下来,求云风荷放过自己。
云风荷没说别的话,只是要尹喜把钱收下。
后来,妈妈又找尹喜过去了。
尹喜到现在依然不知道,那一次不是云风荷叫的他,宋清如联合了云沛林,他们打算借尹喜的手除掉云风荷。
计划并不周详,云风荷八成死不掉,可是这一步会将所有人的关系分崩离析,这是宋清如的目的。
云沛林在外面还有一个家,老爷子在,他不敢明目张胆,老爷子一死,不管是他身上捆绑的利益还是因云风荷投鼠忌器,都不会撕破脸太难看。
他自然也知道云风荷和宋清如之间的破事,先前那小儿子还能糊弄,这个丫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孽种。
尹喜自此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是云风荷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了,谁也无法理解他会囚禁尹喜,包括宋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