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卡伦抱着他走进了一部老式的铁栅栏电梯。电梯吱吱呀呀地下降,栅栏外是不断变换的楼层景象。很快,电梯在一楼停下,栅栏门哗啦一声打开。
一楼的大厅比楼上热闹得多。即使已经是晚上,这里依旧有不少人。穿着各式各样袍子的巫师们来来往往,有的面色焦急,有的神情疲惫,有的则好奇地四处张望。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喷出的水柱在空中形成各种奇妙的形状,水花溅落时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里德尔的目光被大厅里的景象吸引了。他看到了太多千奇百怪的人和事。一个老巫师头上顶着一个不停旋转的发着绿光的陀螺,正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只长着翅膀的猫,猫的翅膀上缠着绷带;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耳朵不知为何变得像大象一样巨大,正尴尬地用围巾试图遮住。
然后,里德尔看到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
她大概十岁左右,有着一头火焰般鲜艳的红头发,扎成两条粗粗的辫子。她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女孩正拿起一瓶亮黄色的药水,仰头喝了下去。喝完后,她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明亮的黄色,像一颗会发光的柠檬。紧接着,她又拿起一瓶红色的,皮肤又变成了红色。然后是灰色的,她的皮肤又变成了灰色。
女孩的表情并不痛苦,甚至带着点无聊,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但她每喝一瓶,皮肤就变一种颜色,整个人像一盏不断变换色彩的灯。
里德尔看得入了神。他实在好奇,巫师会生什么病?为什么需要喝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水?而且喝了这么多,她的皮肤变来变去,却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卡伦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顺着里德尔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个红发女孩身上,然后轻声说:“喝太多了,反而没有效果。”
里德尔立刻追问:“她怎么了?”
他是真的好奇。在孤儿院,生病无非就是感冒、发烧、咳嗽,偶尔有更严重的传染病。但巫师呢?巫师会生什么奇怪的病?会中什么奇怪的诅咒?需要用什么奇怪的魔药来治疗?
卡伦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里德尔看不懂的光芒。然后,他非常干脆地说:“不知道啊。”
里德尔愣住了。不知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喝太多反而没效果”?这听起来明明像是一个有经验的判断。
他皱起眉,追问:“那你为什么说喝太多就没效果了?”
卡伦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里德尔再熟悉不过的表情:那种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我不告诉你。”
里德尔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把头扭过去,不再看卡伦,也不再问任何问题。这个人又在逗他。明明知道答案,却故意不说,就是想看他着急,看他吃瘪。
卡伦看着怀里这颗突然转过去的后脑勺,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轻,但里德尔听得清清楚楚,这让他更加恼火。他把脸埋进毯子里,决定在回到病房之前,绝对不再跟卡伦说一个字。
卡伦倒也不在意,抱着他继续在大厅里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让他看看某个有趣的病例或奇特的治疗场景。里德尔虽然冷着脸,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跟着那些景象转。
他心里暗暗记下了那个红发女孩的样子,记下了卡伦那句“喝太多反而没效果”。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弄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总有一天,他不需要问卡伦,也能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到那个时候,卡伦过来问他,他也回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