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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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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那根沾着血泥的手指在半空悬了不到半息,就直直的砸进浑浊的黑水里头。

他彻底昏死过去。

「展昭!!」

白玉堂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这脉象细的跟游丝似的,断断续续,好似随时会停跳。水毒顺着经脉逼近心口,左半边身子的肌肤透出股青灰色。

白玉堂牙关咬的咯吱作响,他猛的撕开自己沾着泥污的里衣,扯下一条最长的布带,绕过展昭的腋下还有自己的脖颈,把这个毫无知觉的人死死绑在自己背上。

背上的重量压下来,展昭下巴磕在白玉堂肩窝里头。比这下水道里的死水还要冷,他呼出的气。

白玉堂单手提着剑,蹚着齐腰深的泥水,朝刚爆炸塌陷的蓄水池中央摸过去。这儿早炸成个烂泥坑了,头顶的青砖大面积脱落,地下渠的水位正在飞快的上涨。水面上飘着残破的焦木,还有些不知名的秽物。

瞎老九用来藏身的那个简易木板平台,早叫气浪给掀飞了,碎成七八块。

白玉堂背着展昭,每走一步,肺管子都像让粗砂纸来回打磨似的。先前在炭窑硬抗爆炸,又在钟鼓楼跟张承硬拼了一记,脏腑里的伤压不住了。可他连喘口大气的功夫都不敢有。

在水面上那些飘着的烂木头里翻找,手指让木刺扎破了,混在黑水里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血。一块...两块...都不是......

等水流快没过胸口的时候,白玉堂的靴尖在水底烂泥里碰到块硬物。水流冲不过去。分量挺沉。

他闭上眼,一头扎进水底。

恶臭的泥水灌进眼耳口鼻。白玉堂在水下摸索,手指碰到一块带拼接缝隙的厚重木板。瞎老九是个手艺人,这木板让人用榫卯结构拼过,外层涂了层厚厚的防腐桐油。

抓住木板边缘,白玉堂双腿在水底猛的一蹬,硬生生顶着水压破水而出。哗啦一声。

他抹了把脸上的臭水,把木板架在旁边一块半塌的石柱上。长剑出鞘。剑尖顺着木板边缘的接缝处重重的插进去。手腕一翻。木板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夹层里,滚出个用防水油纸裹的严严实实的圆筒。

白玉堂挑开油纸,里头静静躺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挺干燥,墨迹也清晰。随便翻开一页,上头赫然盖着江宁府库还有几个周边州府转运司的红印。最后一行,是襄阳王的私章。

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那十万斤生铁的去向。

「你这死猫,命都快没了,算盘倒是打的比谁都精。」白玉堂把账册贴身揣进怀里。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砖瓦碎裂声。长乐坊地下的爆炸,到底还是引起了地面街道的连环塌陷。几道刺目的火把光柱顺着塌陷的裂口直直照下来,在浑浊的水面上扫来扫去。

「卢大人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炸成灰,也得把账册找出来!」

上头有人扯着嗓子喊,是城防营的人。

白玉堂靠在石柱背光处的阴影里,抬头望向头顶两丈多高的塌陷口。周围的水渠早让落石彻底堵死了。唯一的生门,就是头顶这个漏光的窟窿。可窟窿边缘,至少围了二三十个拿着弓弩的甲士。

背着个濒死的人,要硬顶着弩阵跃上两丈高的地面。换做平时,锦毛鼠白爷根本不屑一顾。但现在只要一提气,喉咙里的腥甜就直往外涌。

背上的展昭突然极轻的动了一下。水毒攻心引发的本能痉挛,让展昭死咬着牙关。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溢出来,滴在白玉堂的颈窝里头。

那一滴血,烫的白玉堂浑身一激灵。

「等不了了......」

反手握住剑柄,白玉堂解下腰间的酒壶。这是他身上唯一剩下的零碎物件,手指在壶底一捏,精铜打造的酒壶瘪下去一块。

「上头的人听着!」白玉堂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废墟里炸开。带着内力,震的头顶碎石簌簌直落。

火把的光全聚向他藏身的石柱。

「账册在五爷手里!」

话音未落,白玉堂抖手把那个捏瘪的酒壶,朝塌陷口另一侧的黑暗处重重的掷出去。破风声格外尖厉,上头的人本来就神经紧绷,听见动静,七八架军弩本能的调转方向。嗖嗖嗖一通乱射,全钉在对面的烂泥里头。

就趁着这一瞬的空隙!白玉堂双膝微曲,真气全灌进双腿。

水面炸开一圈两丈高的水浪,一团刺目的白影带起水汽,直冲塌陷口拔地而起。

「他上来了,快放箭!」带队校尉反应极快,挥着刀大吼。

十几根弩箭迎面罩下。白玉堂人在半空,根本没处借力。长剑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绵密冷厉的半弧,剑气如霜,直接把迎面来的几根弩箭齐齐削断。剩下那几根,他身子诡异的一扭,避开要害。任由一根弩箭擦着左臂飞过,带出一溜血花。

绝不能再让背上的展昭挨上一箭了。

脚尖总算点到塌陷口边缘的实地。周围的城防营甲士已经举着长枪围上来。白玉堂单手扶了下背上的展昭,面沉如水。

「钟鼓楼的狼烟已经烧了半个时辰。」白玉堂剑尖斜指着地面,殷红的血顺着剑槽往下滴,「杨宗保的铁骑,还有半个时辰就会踩平江宁府。」

周围的甲士停下动作。他们都是江宁府本地的军户,卢方明拿钱喂饱了将领,可底层的兵丁谁也不想背上谋逆诛九族的死罪。

「江南大营一到,卢方明就是个死人。给一个死人卖命,你们现在图什么??」

带队校尉脸色铁青。「别听他妖言惑众,拿下他们,赏银千两!」校尉举着刀就要往前冲。

白玉堂根本不给他迈出第二步的机会。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光如电,直接跨过三步的距离,停在校尉的咽喉处。剑刃还没碰到皮肤,森寒的剑气已经割破了校尉脖子上的油皮。

「五爷今天没空跟你们耗。」白玉堂死死盯着校尉的眼睛,「滚开。」

校尉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从这个人身上,他闻到股格外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机。只要他敢动一下,那把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切断他的气管。

包围圈不攻自破,甲士们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一条路。白玉堂没收剑,背着展昭,一步步从这些大宋军汉的刀枪林里穿过去。

走出长乐坊的地界,天边已经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江宁府的街道空无一人。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远处钟鼓楼上的粗壮狼烟还在升腾。

凭着记忆,白玉堂在城南一处废弃染坊里停下来。他一脚踹开染坊虚掩的破木门,把展昭放在院子里一张晾布的宽大竹榻上。竹榻挺硬,可总比下水道里的烂泥强。

扯下展昭身上那些湿透的破布,白玉堂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比刚才更弱了。水毒已经开始侵蚀五脏,要是再不把毒逼出来,就算包拯把大宋的御医全搬来也白搭。

白玉堂咬破指尖,在展昭胸前几处大穴上飞快的点下。接着双掌贴在展昭后背灵台穴上,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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