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付这些自持礼仪身份的读书人,就不能跟他们讲理。
陆明远冷哼一声,一一瞅回去,声音拔高了几分,高声跟林乔解释,“今天打的几匹狼有些狡猾,多射了几箭,手抖,麻烦夫郎帮我写吧。”说着活动活动了胳膊筋骨,拳头握得“咔咔”响。
周围人见他一身短打,体格挺拔,不似一般文弱书生,又听他猎了狼,还是几匹,纷纷变了脸色,或惊惧或鄙夷他的粗鲁,但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往这边打量了。
陆明远挑挑眉,拽了把椅子,学着上辈子工地里工头的混样儿,翘起二郎腿儿,大大咧咧地坐在林乔边上,这才开始答题。
林乔人漂亮,字也娟秀,说不上来的好看,陆明远看得喜欢。
几张答案叠在一起,尾处落款,林乔瞄了眼旁边的陆明远,犹豫几分,写了“陆乔”,陆明远和林乔。
只是“陆乔”,看在陆明远眼里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小乔儿,写完了,咱们交答案去啊。”陆明远说。他觉得自己后面若是有条尾巴,此时一定翘到了天上去。
陆明远看着落款处“陆乔”两个字儿,美滋滋的,一脸荡漾,把答案放到篮子里,整理好桌上的笔纸,这才拉着小夫郎去交答案,哪还有半分工头大哥的样子。
看着拉着自己手走在前面的男人,林乔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陆明远反常的原因了。
“陆乔”,怕是误会了……
但看男人春风得意的样子,误会就误会着吧。
亥时二刻公布成绩名次。
含章亭被围得水泄不通,挤不到前面去看榜,两人只能在外围等着人唱榜,从第十名开始,陆续有人进去领奖,凉亭周围的气氛逐渐高涨。
第三名领了奖,公布了分数,林乔心里越发有了底儿。亭子里开始公布第二名,十刀白麻纸,一支紫竹笔,是位李姓的秀才。
听了第二名的分数,他们的第一,不出意外,基本成了。
不说奖品,只十两银子也顶两匹狼的价格了,林乔满心期待,紧紧抱着陆明远的胳膊不放。陆明远笑着看着身边的小夫郎,行吧,真捡了个林弟弟。
“第一名,白麻纸二十刀,紫竹笔一支,狼毫笔一支,桐烟墨两方,银子十两。”凉亭里管事高声念着,亭外沸沸扬扬。奖品没有多贵重,第一名的噱头更惹人。
往年夺得游园会第一名的读书人,若是长得不错,再有些家世钱财,年纪合适,未婚,往往会成为当年镇上姑娘小哥儿们挑夫婿的热门人选。
听到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和夫郎议论着要抢第一名给自家哥儿姑娘做夫婿,林乔的满心期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陆明远虽然穷,但长得好,二十一,也算适婚的年纪。至于他,一个买来的贱籍哥儿,做不得正室,连妾室通房都算不上,在别人眼里,陆明远还是个干干净净的“未婚”汉子。
陆明远家里人口简单,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无妯娌牵扯,进门就是小夫妻自己过日子。娘家给几个钱,稍微一帮扶就能起来,日后秀才、举人,前途无量。林乔想起村里那些想给陆明远介绍姑娘哥儿的妇人和夫郎说的话,抱着陆明远的胳膊,木木的被钉在原地,出神儿的工夫,额头突然被人弹了下。
“是陆乔,不是我。”陆明远打断林乔的胡思乱想,他还记得洞房那日,林乔哭着跟他告状,说村里妇人夫郎要给他介绍哥儿姑娘的话。
“嗯?”林乔一时不解,仰头看陆明远。
“本次大会第一名,陆乔!”凉亭里管事唱道。
陆明远歪歪头,对林乔说,“答题的是你,第一名是陆乔,不是我,没人跟你抢夫君,也抢不走。”
“小乔儿,走,去领奖。”
陆明远拉着呆愣在原地的林乔往里挤,他是不喜欢别人碰他家小夫郎的,一片衣角都不行,索性长臂一挥,揽着小夫郎的肩膀,将人罩在怀里,带着往前挤。
“陆明远……”林乔转头看把自己护在怀里的陆明远,情不自禁道。
“嗯?怎么了?” 陆明远拨开挡在小夫郎一侧的人群,“让让啊,麻烦让让,领奖。”
陆明远说是去领奖,也没人介意他往前挤了,反倒抻着脖子打量他。
林乔莞尔,往陆明远怀里靠了靠,再没了半点儿自扰的想法。他可是林乔,米是他煮熟的,只要米不自己跑,谁也别想来分半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