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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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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声昂首,发现了嘶鸣声的来处。

那是一只毛羽杂色的燕隼,双翅狭尖,羽翼迅猛,一边嘶鸣,一边有目标地在队伍上空盘旋。

看起来,不是意外飞来的野禽,而是在找什么人。

果不其然,有人吹起低低的哨声,燕隼立刻闻声俯冲,几个扑簌间就坠落在了步障之外不知何处的人群中,转瞬便在她视线里没了踪影。

玉汝顿生警觉,不假思索地拧眉走出步障,循着燕隼降落的方向一路寻去。

架步障的内侍有心劝阻,见公主脸色凝重便不敢开口,只得快步去寻了几位女官和沈典军来,跟上公主的脚步,护卫左右。

而玉汝一一察看过来,禁军们或是啃胡饼饮澧酒用着午食,或是卸了头盔倚在大树底下闭目歇息,甚至无人发现她的路过。

不是大燕队伍,那便只剩一个可能。

玉汝遂往更外围走去,刚看见那一身落拓青衫,惯作文人打扮的南昭迎亲使,便看见方才那只燕隼正乖巧地收了双翼,立在他横举的胳膊上。

迎亲使名严亭值,麟德殿见过一面,自述乃南昭王新封的清平官,与其有师生之谊。以王之师长的身份来大燕请婚,又一直待到她出降,率百来卫兵自长安接亲,足见南昭上下对这场婚事的重视与期待。

此时骤然见到她,姓严的并无任何慌乱和遮掩,大大方方地扶着燕隼双爪,迎着她的目光朝这边走来,及到她跟前,自己揖礼的同时,竟还不忘摁着燕隼的脑袋,也朝她点了点。

“公主。”

他一脸坦荡,玉汝倒不好诘问发难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玉汝道免礼,决定先走迂回路线,状似随意地问道:“严先生儒雅端方,眉眼也不似蛮人,应该是我大燕子民吧?”

严亭值挺直了背脊,笑得也一脸文气,“公主慧眼。”

真是惜字如金啊……

玉汝本不是个爱深究到底的性子,若是寻常之人寻常之事,见此态度自不会再多追问,可事关她的安危和将来的处境,万不能这样轻飘飘地放过。

“既是大燕子民,又为何去了南昭,做了外藩之臣?”

严亭值或许是料到早晚会有此问,先是沉默一霎,继而转过视线,望着雄伟山脉幽幽启唇:“家父本是靖和四年的二甲进士,官至户部度支司郎中。十二年前,因诗赋用词不当,冒犯了先帝,被褫夺官职,全家流放剑南。那一年,外臣尚未及冠,身戴枷锁离开长安时,也经过了此地。”

故地重游,仍有几分悲凉的情绪浮上心头。即便后来严家在南昭谋得一隅安身之地,衣食无忧,到底还是背井离乡了。

“流放路上,负责押解的官兵暴戾恣睢,常以鞭打囚徒、虐待妇孺来取乐,犯人们苦不堪言,恨之入骨,终于在一日深夜里,不堪其辱,趁着官兵酒后懈怠,几伙年轻力强的青壮举石反抗,在山林间打得一片混乱。家父深知,即便是押解官兵暴力在先,但流放的犯人举事,便是对抗朝廷,罪加一等,他们这些不曾动手的也会遭到连坐,便一咬牙,带着全家趁乱逃了。”

这是玉汝不曾料到的情况,她听得津津有味,即便知道了眼前人曾是逃犯,仍旧对他们后来脱险又到了南昭的故事万分好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燕境内,处处都需关津勘验,你们又身负枷锁,没有过所文书,能逃到哪儿去呢?”

她问的关切,并无半分追责或轻视的语气,好似真为他们的前路感到堪忧。

严亭值不由和煦一笑,“彼时已行近巂州,那地方密林遍布,又常有瘴疠,追兵惜命不敢深入,外臣一家却只能蒙头向前,无法后退。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南昭大军将在边境巡视,初时以为我们是别国细作,便带回了南昭关押审问。后来得知家父来历,便动了私心,请他为幼子教授汉书汉学,后来又将他举荐给南昭老王,老王虽在国事上常于燕蕃间摇摆,对汉文化却极为推崇,便奉家父为国师,外臣一家便就此在南昭扎根了。”

“那位大军将,便是而今大王的先父。”

玉汝了然,应声道:“原来如此,既是救命之恩,如今自当投桃报李,尽力辅佐。”

已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况且仅是诗赋用词不当便落得全家流放,玉汝也觉得这惩罚过重了些。人家既已在南昭安身立命,又何必向朝廷上奏,追讨逃犯呢。

玉汝决定东风吹马耳,将目光落定在他胳膊上的那只燕隼。

“这是传信用的隼吗?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问的随意,话出口才觉不妥,轻讶一声,朝严亭值歉然而笑,“是我莽撞,若是什么南昭机密,不便相告,先生便当我不曾问过。”

严亭值回头,静静望着她,“确乃大事,不过公主即将为我南昭王后,对您,自然没有什么不可告知之事。况且,此实为大喜一桩,我王已于昨日趁夜拿下磨先昭,从今往后,洱河两岸最广袤的土地,皆归我南昭所有,夹在其中的三浪昭与蒙攰昭,也指日可待了。

玉汝面不改色,报以端庄得体的浅笑。

“南昭王英勇睿智,恭喜先生了。”

“臣与公主同贺。”

玉汝遂不再逗留,颔首道别后沿原路返回,跟在她身后的女官和典军始终默默随侍,并不多问,直到她回到厌翟车上,才各自退回原本的位置。

车内姜媪本靠着壁沿浅寐,在公主上车时立刻清醒了过来,只是还没等她嘘寒问暖一番,便见公主脸上的笑意霍然一收,无助地瘫软,抱住她惶惶悲戚道:“阿姆,他这样厉害,我如何对付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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