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奈期从旁路过,寻了位置坐下。状元楼以屏风相隔,将每桌客人隔开。状元楼牌匾乃是宁太宗皇帝所书,享有盛名。
举子为沾文气,多将聚会之所选在这里。
状元楼设有各种价位的席位,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寒门学子,都能在状元楼有一席位。
因此,此地文风颇盛,文人在此以文会友,不少人也喜在这求举人墨宝,说不定就押宝状元成功,大赚一笔。
而有才名的举子,身边早就围有不少人。
听他们说杭州的沈举人,豫章的徐举人,还有应天府的蒋举人都是状元热门人选,三人素有才名,且具是当地乡试解元。
不少赌坊都开了赌局,就赌谁会是此届春闱状元。
苏奈期在状元楼晃悠多日,融入不少文会,见到不少举子的文章,回家后将其默写下来,一一排序。
有位名不见经传来自乡野之地的考生,不过偶有几句流传在外的句子,又非诗篇,写的甚是晦涩深奥,讲得是水利之举。
苏奈期便凭这几句断言,“此子会夺得状元之位。”
青朴满脸疑惑,苏奈期笑而不语,看向人名处——杨红军,青朴笑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红军是何意?”
苏奈期却是露出深思之色,好熟悉的名称。
她拿出积蓄,让青朴去最大的赌坊,押这杨红军为状元,青朴欲言又止,想让她三思,小心倾家荡产。
苏奈期却道:“你就相信你家小姐吧。“
杨红军见赌坊竟有人押宝自己,眉心一跳,身旁同窗道:“我就知道杨兄的才华肯定会被人知晓,虽然只有这一人。”
杨红军:……
相对于几大热门人选,杨红军实在式微,很快便被人抛掷脑后。
苏奈期抽出一篇文章,“此策论鞭辟入里,应能中进士,排名差不多在二甲中列。”
看到人名,苏奈期念出声,“文……徇。”
苏奈期便扮作男装,参加了文徇所在的文会,这场文会的主角显然是那位豫章的徐举子,文徇出生萍乡,与首府洪都相比逊色不少。
他静静听着,并不多言,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苏奈期悄悄打探他的身世,都道:“是个孝子,家中只有母亲,他一边读书还一边做工,养活老母。读书也很尽心,这个年纪也没娶妻,说是不想拖累别人家女儿。”
“在萍乡也有才名,中得举子后就有人家想嫁女儿给他,被他婉拒了,说一切等春闱之后再说,他要专心温书。”
便有人开始调笑,“我们中就文徇年纪轻轻还未成婚,若是中榜,定会教人榜下捉婿捉了去。”
大家笑作一团,文徇含笑望来,与苏奈期隔着几位举子对视。
他拱手一拜,与她见礼,苏奈期欠身回礼。
他面容清俊,身上衣裳被浆洗的泛白,有些文人气,被调笑也不生气,气度不俗。
文会散去,众人跟在徐举子的身后转场其它地方,文徇落在其后,苏奈期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旁,“见过文公子。”
文徇道:“姑娘,外面人多眼杂,你一个人出来要小心。”
苏奈期闪过一丝意外,文徇便道:“姑娘领子很高,说话粗着嗓子,且耳朵被挡住,怕是有耳孔。”
好恐怖的观察力,苏奈期讪笑道:“文公子好眼力。”
文徇道:“我不仅有眼力,我还猜测你是为我婚事而来,可是京中有人家看上我了?”
苏奈期瞠目结舌,文徇又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倒也不必讳莫如深。”
苏奈期笑道:“不错,不过人家有些多,文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替你牵线搭桥。”
文徇哼笑一声,道:“原来你是做媒之人。”
“不错,”苏奈期点头,“又被你发现了,我定为你谋个好婚事。”
文徇却道:“文某对妻子并无什么要求,家中一贫如洗,嫁我也是吃苦,她看得上我便是我的福气。文某还要照顾母亲,她可以不搭手,但不能视我母亲如累赘。”
“品性,是文某唯一看重的东西。”
两人在状元楼二楼栏杆处对视,苏奈期心中清楚,他在叩问她的心,他不问她家事何如,是否富裕,是否权贵,只问她品性。
苏奈期心中一动,心想,就是他了。
她道:“品性倒是不坏,只是行事有些不羁,你不强行让她孝顺自己母亲,她也不会将婆母视作仇敌。有经营之能,倒不会让自己吃苦。”
文徇笑道:“这般好的女子,怎会让我碰上。”
苏奈期也笑:“你运气好。”
文徇轻声道:“确实运气好。”